琅嬅踏进冷宫的时候,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地方她上回来过,夜里摸进来,看不真切。
如今白日里再看,更是荒凉破败。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旧布胡乱塞着。
墙角的灰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碎砖,潮气从砖缝里渗出来,凝成一片片暗黄色的水渍。
屋里摆着一张窄床,一张条凳,一张歪歪斜斜的桌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桌上的茶壶缺了个口,旁边搁着半碗凉透的粥,粥面上结了一层干皮。
地上铺的砖缺了几块,露出底下的泥地,踩上去坑坑洼洼的。
如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被子薄薄一层,边角都磨得起了毛,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床边搁着个铜盆,盆里的水浑浊发黄,旁边扔着几条拧过的帕子。
冷宫的管事嬷嬷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子还微微发抖。
琅嬅站在床边看了如懿一眼,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江与彬。
江与彬背着药箱,垂手而立。
他方才已经在床边诊过一轮了,这会儿正等着回话。
他的目光时不时往后面瞟一眼——惢心就住在后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江太医,乌拉那拉氏到底怎么回事?”
江与彬躬身道:“回皇后娘娘,臣方才诊过脉,乌拉那拉氏是中毒之症。
毒入脏腑,来势凶猛,所幸发现得早,臣已经用了解毒的方子,又扎了针,暂时保住了性命。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只是什么?”琅嬅问。
“只是这毒颇为古怪,臣一时还辨不出究竟是何种毒物。
从脉象上看,似是几种药性混在一处,互相生克,发作起来又快又烈。
臣已经让人去查她近日的饮食饮水,看看能不能找到毒源。”
琅嬅点点头。“人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江与彬道:“臣用了针,又灌了药,估摸着一时半刻便能醒来。
只是毒已伤及根本,即便醒了,也得调养许久才能恢复。”
他说着,又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
琅嬅注意到了,没点破,只是问:“惢心那边呢?你去看过了?”
江与彬微微一怔,连忙低头。“回娘娘,还…还没顾上。臣先紧着这边诊治,想着等这边稳住了再过去。”
他嘴上这么说,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琅嬅看了他一眼。“你去后面看看惢心。她跟乌拉那拉氏同吃同住,说不定也中了毒。”
江与彬眼睛亮了一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是,臣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皇上驾到——”
屋里的人齐齐跪下。
琅嬅回过身,看见弘历大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常服,外头罩着玄色的大氅。
进了门,目光先在琅嬅身上停了一瞬,才看向床上的人。
“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弘历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如懿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不咸不淡的。
江与彬不在,赵一泰便上前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弘历听完,皱了皱眉。“冷宫里怎么会有毒?”
这话问的是管冷宫的嬷嬷。
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跪爬过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发颤:
“回…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啊!乌拉那拉氏的饭菜都是大厨房送来的,每日有人送,有人收,从没出过差错。奴婢们实在不知怎么会中毒…”
“她的东西呢?查了没有?”弘历问。
“查了,查了。”嬷嬷连忙道。
“饭菜是昨儿剩下的,奴婢让人尝了,没有毒。
茶水也是照常送的,也没有毒。奴婢实在想不出毒从哪儿来的…”
弘历看了琅嬅一眼。琅嬅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急着问。
“太医呢?”弘历问。
“臣妾让他去后面看惢心了。”琅嬅道。
“惢心是乌拉那拉氏的贴身宫女,前些日子病了,挪到后面养着。
臣妾想着,她跟乌拉那拉氏同吃同住,说不定也中了毒。”
弘历点点头,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江与彬回来了。
他走得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松快了些。
“回皇上、皇后娘娘,臣去看了惢心。她也有中毒的迹象,但比乌拉那拉氏轻得多。
臣已经开了药,让人煎上了。好在发现得早,将养些日子就能恢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琅嬅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江太医。”琅嬅开口。
“臣在。”
“你说毒是从饮食里进去的?”
江与彬沉吟了一下。
“回皇后娘娘,臣不敢断定。从脉象上看,毒确实是经口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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