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地砖凉得透骨,工部尚书刘庸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那一小块冰冷的青石,汗珠子却顺着鼻尖往地上砸。
“刘大人,别光顾着磕头,起来搞搞学术鉴定。”
夏启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股子不合时宜的轻松。
他手里拎着把修宫墙用的半旧铁锤,那块从“灶台”里抠出来的红砖被随意丢在刘庸面前。
“咔嚓”一声脆响。
夏启根本没给刘庸反应的时间,手起锤落。
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红砖瞬间炸裂,粉尘四溅中,一枚薄如蝉翼的黑铁片“叮”的一声弹落在金砖上,那动静清脆得像是在所有人心尖上弹了一下琵琶。
刘庸哆哆嗦嗦地捡起铁片,指腹刚一触到那诡异的纹理,整个人就像触电似的抖了一下。
他把铁片举到眼前,对着殿外射进来的晨光反复比对,老眼昏花里满是惊恐。
“这……这是‘乌金云纹铁’!”刘庸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鹅,“这种锻造工艺需要极高的炉温和特殊的冷淬法,只有蛮族王庭的皇家工坊……还有,还有……”
“还有周大人的私家铸铁坊,对吧?”夏启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眼神却像是在看死人,“毕竟这可是能造火铳枪管的好东西。”
大殿角落里,南境藩王派来的那个胖使者眼皮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这哪里是“学术讨论”,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与此同时,城南铸铁坊。
陆明远没上朝,他这会儿正踩在一堆烂泥里。
这里名义上是修缮漕运船只的官方作坊,但剥开那些掩人耳目的朽木板,底下全是锃光瓦亮的精铁锭。
“大人,地窖这账本不对劲。”一名亲信从暗格里捧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
陆明远接过,暴力撬开锁扣。
里面不是银票,而是一封封往来信函。
最上面那封信笺的纸张甚至还透着股子名贵的檀香味,落款赫然是南境藩王赵琰那龙飞凤舞的草书:“待此时局一变,北境盐铁,吾与君共分之。”
“公分?”陆明远冷笑一声,把信揣进怀里,“这胃口,也不怕撑死。”
他没急着把这些东西送进宫,因为夏启交代过——有些戏,得演给百姓看才更有杀伤力。
正午,宫门外。
十口直径两米的大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沸水翻滚着白沫,热气蒸腾得像个桑拿房。
夏启站在高台上,身后是用红绸盖着的“证物”。
“各位乡亲,昨晚那块显灵的砖,有人说是妖术。”夏启随手拿起那块写着“清君侧”的断砖,往沸水锅里一扔,“真金不怕火炼,真理也不怕水煮。咱们今天就煮一煮这天意。”
这当然不是什么天意,这是化学。
他在原本的“热敏墨水”上覆盖了一层特殊的保护胶,遇高温水煮后,表层的胶质连同“清君侧”三个字的字迹会溶解脱落,显露出底层早已写好、耐高温的另一行字。
随着沸水持续冲刷,砖面上原本杀气腾腾的字迹开始模糊、扭曲。
人群里开始骚动。
“变了!字变了!”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稚童指着大锅,脆生生地喊道,“那个杀头的字没了!”
水雾散去,砖面上赫然浮现出三个平和、厚重的大字——“安万民”。
这反转来得太猛,原本以为要打仗而人心惶惶的百姓,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不知是谁带头,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七爷千岁”震得宫墙都在抖。
夏启看着这狂热的一幕,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想喝口冰可乐。
舆论战这块,古人还是太嫩了点。
“带上来。”
沈七像拖死狗一样,把周家铸铁坊的坊主拖到了大锅前。
那胖坊主早被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大片。
夏启没废话,舀起一勺滚烫的沸水,也没往人身上泼,就是那么慢条斯理地淋在了坊主那双保养得极好的胖手上。
“啊——!”惨叫声比杀猪还凄厉。
“这乌金铁不仅能造枪管,导热性也不错。”夏启把勺子一扔,“说说吧,蛮族那几把火铳的膛线,是谁教他们刻的?”
“我说!我说!”坊主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心理防线在沸水和剧痛下瞬间崩塌,“是……是周大人!他把工部的图纸偷出来,让我们拓印了一份给蛮族……就在账房夹壁墙里!”
人群哗然。通敌卖国,这是把大夏百姓的命往蛮子刀口上送啊!
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苏月见脸上抹着炭灰,一身卖炭翁的破烂打扮,推着辆独轮车。
她压低了帽檐,那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台上的夏启。
“把‘清君侧’煮成‘安万民’……”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男人,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哄呢。”
但也正是这股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劲,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她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半袋沉甸甸的麦种——这是她趁乱从太仓署“顺”出来的抗寒新品种。
夏启利用她的情报做局,她便顺走他的麦种救急。
这一局,算是扯平。
她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转身推着独轮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喧闹的人流。
入夜,喧嚣散去。
皇城根下的临时工棚里,炉火通红。
夏启没去庆功宴,他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那一枚作为铁证的“乌金铁片”。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留着也是祸害。”
他随手将那枚代表着通敌罪证的铁片扔进了熔炉。
高温瞬间吞噬了铁片,看着它化作一滩红亮的铁水,夏启拿起一旁的铁钳,将这滩铁水混入了正在浇筑的城砖模具中。
这是他特意吩咐工部留下的“特殊材料”。
冷却,脱模。
一块沉甸甸的新砖落在手里。
夏启屈指一弹,砖石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实的金属回响,那是混入了蛮族精铁的硬度。
“把这块砖砌到角楼最下面去。”夏启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黑暗中走出来的工匠低声说道,“让先帝爷好好看着,大夏的根基,还得靠这种‘脏东西’才垫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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