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城那天是周五,刚好是四月,校门口的樱花树开得极盛。
下午她跟妈妈去了一中对面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她原本应该去的学校。
妈妈坐在她对面,情绪崩溃地掉眼泪,直到谌上月释怀才等来那句迟到的道歉。
天底下大概没有小孩会真的埋怨爱自己的父母,但爱本身就无解,治愈和致郁并存。
窗外霞光弥漫,下课铃响了。
一中的高一是没有晚自习的,以前她跟唐有旻约好,上高一以后要吃遍一中附近所有好吃的,吃完就走路回家消食。
校门口人潮熙攘,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来。
谌上月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那个人被人群吃掉,她找不到。
不多时,唐有旻和祁放并肩走出来,不知道在聊什么,他笑着怼了下祁放的肩膀,被躲开了。
没怎么变,好像长高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推着自行车路过的女生被骑着车子嬉笑而过的男生蹭了个趔趄,两个人朝前跑了几步。
唐有旻顺手扽住她的书包,祁放扶住自行车车把,没让车子倒下去砸着人。
谌上月弯了弯眼睛。
“妈妈,我喜欢的男生在那里,左边那个头发稍微短一点的就是。”
她指尖朝他探过去,被玻璃拦下时,恍然回神。
她已经离他很远了。
“我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不是骗你的。”
那天妈妈哭了很久,谌上月也发觉,她大概没办法真正和妈妈和解,但也做不到真的怨她。
再回到深城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她性格打开了很多。
就好像被唐有旻改变的那部分,代替他留在了她身边。
再后来就到昨晚,在警察局。
唐有旻一脸不爽地叫她的名字,像只戒备中的刺猬。
当时她脑子一片空白,心情难以言明,整颗心都因为他还记得她而欢腾。
以至于在他看到她胳膊上的划伤时,有点得意忘形地试探他,是不是在心疼她。
他说怎么可能。
唐有旻不会说谎,他向来坦率。
他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司清认真地听她说话,眼睛水亮亮的,借着低头吃肉的功夫抽了张纸巾擦了眼角,还自语找补:“这个汤崩到眼睛里了。”
谌上月撑着下巴看她,没戳穿,换公筷给她碗里添菜。
“小鱼,这些你都不打算告诉唐有旻吗?”司清吸了吸鼻子,又开始为自己偷偷掉小珍珠找补,“好辣。”
“往前看嘛,这都过去那么久了。除了你,我跟他也没交集呀,以后尽量不见面就是了。”
她单手摊开,“而且现在我不太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昨晚跟你们分开以后就没再说过话,今天下午也是,气氛尴尬得我都原地升天了。”
司清咬了咬筷子,“他装深沉呢吧可能是。”
谌上月笑,“不会的,他那么温和的人,一般不会让人尴尬的。”
司清歪歪脑袋,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温和?谁?
她在家煎个蛋崩出油点子都要被他絮叨半天,温和?
“怎么光聊我了?”谌上月飞快眨眨眼,强行转移话题,“我还想问你呢,祁放是不是在追你啊?”
司清“啊”了声,“没有啊。”
反倒是她,正在想办法捞月亮。
“手机那么私密的东西,他说给就给你了呀,反正如果是我,顶多就是拿给别人看看,不至于真的交出去。”
司清了然,“因为我的手机没电了,而且就算我要抢他的手机,我也跑不过他呀。假如,万一中的万一,我真跑没影儿了,警察局就在眼前,他报警抓我就好了,所以他对我应该比较放心吧。”
听她认真分析完原因,谌上月的大脑皮层的褶皱仿佛被春风轻柔地抚平,有股前所未有的放松。
仿佛漫步在澳大利亚的森林,和考拉互道过早安,被袋鼠一拳肘晕,安详地躺在雨后的草地上进行光合作用。
她说儿女情长,这姑娘满脑子自由搏击。
祁放,你好命啊。
这么一棵千年难得一遇的漂亮铁树,你就好好温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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