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补完周一的课之后,周日休息他没来送。
转天又是死亡周一,司清一下楼就看到他斜倚着路灯站在那儿,低着头。
听见她的声音,眼睛惺忪地抬了抬,眼底打过哈欠的雾气还没散尽,就晕开星星点点的笑意,跟她说早。
司清高中的时候从来没见他戴过眼镜,也是最近才知道祁放有点近视,度数不深,200多度。
晨起见他都戴着框架镜,中午的时候就摘掉了。
她猜应该是因为他没睡醒的时候眼睛里有红血丝,戴隐形眼镜不舒服。
祁放没追过人,司清也是第一次同意被人追,两个人都还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
饶是她没经验也知道,祁放这样不计消耗的付出是不可以的。
可是祁放不听她话,困劲儿还没褪的时候又乖又叛逆,像只挣脱缰绳的小狗。
每次分开前都要低着头轻轻撞一下她的额头,用明亮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督促她要好好想他。
祁放没有撒娇的意识,想到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司清也是真的无力招架。
不舍得让他等,于是越起越早,想着可以提前出发,跑去西区迎他。
结果每次下楼,祁放都在那。
后来时间越来越充裕,直接一起出去在早餐店吃。
两个人就这样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最离谱的一天是周四,也就是今天。
天光未彻,晨雾蒙眼的时间段,两个人站在没开门的早餐店门口,祁放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低笑了声。
司清眨巴眨巴有点干的眼,抬头。
祁放磨了磨牙,拎着她外套兜帽扣在她发顶。
“咱俩军训呢?”他不解气,隔着帽子胡乱揉了两下小姑娘的头发,“昂?小司教官。”
“你不……”她阖上眼,低头打了个哈欠,“不要再给我送早餐了,我起不来了。”
司清前一晚爆肝高数作业,快十二点才睡觉。
刚开学的高数课主要复习高中基础课,讲到集合。
知识基础,题目就不基础,最后连梦里都是交并补。
“哪有你这样的,”祁放气的想笑,“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你得学会接受,总想着还回来是几个意思?”
再这么下去,俩人可以把睡眠进化掉了。
“不能这么理所当然,”司清困麻了,说话有点含糊,“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你也要学会接受。”
祁放低眸,看她有点晃悠,抬臂把人勾过来,带着她找了个座位坐下。
宽大的手掌隔着帽子扣在她耳边,扶着她挨上他肩膀,没说话,极轻地拍着她发顶。
怀里女生的呼吸逐渐均匀稳定,碎发下的长睫微微颤动。
祁放垂着眼,脸颊浅浅捱上她帽檐,克制地蹭了下。
他不太懂怎么表达感情,本质是个感情淡薄,甚至算得上有点冷漠的人。
来往经过他生命的人那么多,如果主动创造羁绊,痛苦多半由他来承担。
这是他五岁就懂的道理,那年祁衍出生。
家人的陪伴在“家人”这个概念形成前就消失了。
有得就有失,他的命已经够好了,金钱和陪伴哪能兼得。
想要的太多,得不到会失望,索性就不要了。
后来有人教他学术、品格和社交,却没人教他怎么表达爱。
他家三代从商,商人重利不重情。
他知道他所经历的,都是他应该承担的,也就没什么怨言。
九岁那年,祁放第二次见到弟弟。
那个时候的他安安静静坐在茶桌前,看祁衍比划着手语,在妈妈怀里撒娇,甚至可以任性地拽住爸爸,要求他再多陪他们一天。
祁放和眼前的温馨格格不入。
那年祁衍五岁,和祁放失去家人陪伴的年纪一样。
那个时候祁放才知道,原来在爱里长大的小孩儿可以勇敢表达爱和不满。
因为笃信,爱他的人不会因为一两次失礼就离开。
这是弟弟的底气。
而祁放至今不敢探究自己到底有没有这种底气。
少时情感缺失的弊端随着经历丰富逐渐显露。
以至于某天,他有了很在意的女孩子,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而急得团团转。
要怎么让司清知道,他真的很喜欢她。
可表达得太满,她压力会不会很大。
这都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归根结底,祁放所拥有的、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学习能力。
做攻略,列清单,把他能学习到的经验糅杂在一起。
最后发现,他的小姑娘和攻略里不一样啊。
他给她的,司清总要同等还回来,还说他同样值得她付出。
这么好的小姑娘,怎么就落进他眼睛里,被他这么坏的人给盯上了呢。
还傻乎乎地给他占便宜,闹她也不恼,还对他笑,哄着他。
明知道他惯会得寸进尺的,还这么信他,真就靠他身上睡着了。
司清不知道,她一靠近,他侵略的意图就疯了似的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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