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在伊缇娅安静的注视下，莱斯才缓缓憋出一句不算敷衍的回答。
“或许是我太天真了。”
“嗯，确实是太天真了。”伊缇娅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位明明站在不到两米远距离，却像是始终无法真正触摸到的少年，不自觉敛了下眼帘。
她靠着栏杆，抿了抿嘴，缓缓补充着：“毕竟有谁能想到呢，会有人愿意花费十年的时间去帮助一只什么都不会的精灵长大。”
“因为你救过我。”莱斯没有任何犹豫，将答案抛出：“你也知道，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甚至连最基本的沟通能力都没有，包括语言在内的所有认知全部都是你教给我，我很庆幸，自己当时能够遇到你。”
虽然两人第一面在客观意义上并不是很愉快，当时小伊缇娅那从树上敲下来的闷棍要是准点，这个世界线估计就得原地重开了。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几位身上估计也会差不多吧？”话里带着打趣，而对方口中的几位自然是指薇薇安娜依尔白娅她们，说不定还内涵了某位现在正被凡妮莎追着训练的小女仆。
伊缇娅眨眨眼，好奇自己面前人的回答。
“这多半不可能吧。”
“为什么？”
莱斯下意识地将手揣到衣袋里面，轻笑一声后说：“因为按照时间来算的话，在我们相遇的时候，好像也只有依尔在吧？”
话落，伊缇娅瞬间一愣，然后才注意到其中漏洞。
毕竟距离两人初次相遇，到现在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就连最接近的薇薇安娜都还差四五年才魔王出世，只有二十出头白娅就更不用说了。”莱斯望着呆住的伊缇娅，顿觉好玩地继续说道：“至于依尔虽然有些许可能性，可那条宁愿在家里待到鳞片上长蘑菇的宅龙，那时候也和野兽没区别，别说要教会我常识了，不被她当小点心吃了就已经是万幸的事了。”
甚至因为龙神经常性不在地表，依尔这条留守儿龙当时大部分常识还是他教的来着。
看着巧妙避开话题的某人，伊缇娅不由得噎了噎。
无语半刻，最后还是憋出一句：“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个。”
“可我想要说的就是这个，伊缇娅。”
看似不着风情的话从心上人口中说出，有些气急的金发精灵眉头一挑，差点没忍住上去掐少年的耳朵。
可对方却像是察觉到危险般，更快地把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因为我想要告诉你，很多事情从来只有你能做，通过假设来与其他人对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
“虽然很天真，可我仍旧希望你不用如此与她们相比，也不必再和她们比较，那些仅存在于幻想中的成败结果无论如何，都只会让你带来不好的心情，带来某些我无法为你分担的负担。”
“我不希望你陷入这种内耗之中，更不希望你因自身不够优秀，缺少那次相处经历，失去某段记忆，而伤心难过。”
莱斯声音沉沉，带着沙哑：“因为你是我的无可替代，因为你是我的注定唯一”
做出接受决定的人是我自己，让那本该苦尽甘来的未来产生裂痕的人是我自己。
所以背负软弱与贪婪，承担可悲和煎熬的人，也应该是我自己。
而不是你。
而不是我的爱人。
莱斯半敛下眼睛，自嘲似的在内心呢喃着，审判着自己的罪孽。
如果我傲慢，或许我并不会在意你的想法。
如果我嫉妒，猜疑迟早会摧毁你我的世界。
如果我愤怒，便会就不甘于你如今的钟情。
如果我懒惰，那可能会永远离开一切爱意。
如果我贪婪，就该把你的思维与行动禁锢。
如果我暴食，除你以外的事物就成为虚妄。
如果我色欲，就可以摒弃爱意沉溺于本能。
如果我有罪，接受全部的罪，那所有事情就可以变得简单而幸福。
——————但那幸福仅是对于我而言。
所以我只能不上不下，吞不下，吐不出。
故。
莱斯在心中呢喃着曾经自己对伊缇娅许诺过的誓言。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
【永远爱你】
如同警钟，更像是一道以道德束缚住底线。
或者说，这是对于他不够钟情与太过自私所设立的惩罚。
于是下一刻，所有思维收缩。
莱斯抬起头，看向伊缇娅。
像是个没事人般，接着话题继续说：“而且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在我老家的那些话本里头，像我们当时那种关系通常被称作养成系，甚至还是短命种陪着长生种一起长大的情况，还是很吸引人的。”
而仿佛已经被哄好的伊缇娅则是嘴角一扬，饶有兴趣地反问道：“包括你？”
“严格来说，算是。”他扯动着嘴角，语气中带着老实：“毕竟以前的生活很平淡，难免不会幻想些日常中不会发生的事情，而当自己正在亲身经历时，陷入进去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原来不是见色起意吗？”
“抱歉，以你当时的年纪和容貌，我的道德观和审美观都不太允许我产生那种想法来着。”
再说了，这种事情放在蓝星，可是很容易被叔叔们用栓发式金属注射器往后脑勺注射特定转生道具的......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莱斯否认得很快，伊缇娅不由得露出些许难过的表情，嘟囔着嘴小声抱怨：“诶，好伤心，没想到聊着聊着天，竟然发现某人喜欢我的时间竟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真是太难过了。”
“这种没什么必要的占有欲就不用表现出来了吧，女王陛下。”
莱斯有些无奈地声音自秋风中传来。
沉默。
莫名其妙的沉默。
安静。
难得的安静，使得那悬于晴朗夜色的月的月色更加沉重，莹白自千里遥远的星空落下，风在此刻带着温柔与明亮，那似碎银更像水镜涟漪般的淡彩也就铺落在下方千万叶与枝中。
两人在对视。
视线中却带着各自不同的决心。
然后。
“我大概，只会在精灵之森待两年左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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