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不敢教训可汗，只是陈述事实。”慕容安不卑不亢。

赫连图突然策马向前，来到慕容安面前。两匹马几乎头碰头，两人目光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花。

“世子，你说的话，本汗记住了。”赫连图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草原的规矩，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本汗欣赏你的胆色。这样，咱们来比一场。若你赢了，本汗答应你，约束部众，三年内不犯大梁边境。若你输了……”

“若安输了，听凭可汗处置。”慕容安首视他的眼睛。

“好！”赫连图大笑，“痛快！那就比骑射！看到那面旗了吗？”

他指着远处一座小山包，山包上插着一面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此处出发，到山包下，沿途有十个箭靶。谁射中的靶多，谁先夺旗，谁赢！如何？”

慕容安抬眼望去，距离至少三里，沿途地形复杂，有沟壑，有草丛，还有一片小树林。这不仅是比箭法，更是比骑术，比胆识。

“可汗，这不公平！”使团中有人急道，“世子的马……”

“用本汗的马！”赫连图打断他，指着自己那匹乌骓马，“这是草原上最好的马，本汗借给世子！”

众人哗然。乌骓马是赫连图的坐骑，平日旁人碰都不能碰，今日竟要借给慕容安？

“可汗的好意，安心领了。”慕容安却摇头，“但君子不夺人所好。安骑自己的马便可。”

赫连图眼中赞赏更浓：“好！那就各骑各的马！来人，清场！”

侍卫立刻驱散人群，清出道路。十个箭靶被安置在沿途各处，有的在平地，有的在坡上，还有的在树林边缘。

“世子，请！”赫连图一拱手。

“可汗，请！”

两人并辔而立。随着号角长鸣，两匹马如离弦之箭冲出。

赫连图一马当先，他的骑术确实精湛，人马合一，如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便冲出百步，张弓搭箭，正中第一个箭靶靶心。

“好！”匈奴人齐声喝彩。

慕容安紧随其后，他的马虽不如乌骓神骏，但也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只见他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在颠簸中张弓，箭出——

“夺”的一声，也中靶心！

“好！”这次喝彩的不仅是使团，连一些匈奴人也忍不住叫好。

赫连图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更加兴奋。他猛地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速度再快三分。

第二个箭靶在坡上，赫连图在马上仰射，再中！

慕容安也不示弱，同样仰射命中。

第三个、第西个……两人你追我赶，箭箭中靶，竟是不分伯仲。

第五个箭靶在树林边，赫连图正要开弓，林中突然飞出一群惊鸟。乌骓马受惊，人立而起。赫连图猝不及防，险些坠马。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慕容安的箭到了——不是射向箭靶，而是射向赫连图头顶！

“可汗小心！”匈奴人惊呼。

箭矢擦着赫连图的貂皮帽飞过，射中他身后树上一条垂下的毒蛇！那蛇被钉在树上，兀自扭动。

赫连图稳住身形，回头看到那蛇，脸色一变。

“可汗，没事吧？”慕容安己经追上。

赫连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救本汗一命。”

“举手之劳。”慕容安淡淡道，“可汗，还比吗？”

“比！”赫连图眼中燃起战意，“本汗不占你便宜，这一箭算你射中靶心！”

他拍马再冲。余下的五个箭靶，两人各显神通。赫连图在马背上翻身侧射，慕容安在沟壑间腾空仰射，每一次都引来震天喝彩。

第十个箭靶近在眼前。此时，两人都己射出九箭，全中靶心。胜负，就在这最后一箭，和最后的夺旗。

赫连图率先开弓，箭出如电，正中靶心。他大笑一声，策马冲向山包。

慕容安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他没有射第十个箭靶，而是张弓搭箭，射向山包上的旗杆！

箭矢破空，不偏不倚，射断旗绳。狼头旗应声而落，飘飘扬扬落下。

而慕容安的马，此时正好冲到山包下。他伸手一捞，将旗接在手中。

全场寂静。

赫连图勒住马，看着慕容安手中的狼头旗，脸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缓缓下马，走到慕容安面前。

“世子好手段。”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一局，本汗输了。”

“可汗承让。”慕容安下马，双手奉上狼头旗。

赫连图没有接旗，而是盯着他：“那一箭，你本可以射靶，为何射旗？”

“靶是死物，旗是活物。”慕容安平静道，“狩猎之道，不在杀生多少，而在精准果断。夺旗如夺帅，擒贼先擒王。安以为，这才是狩猎的真谛。”

赫连图沉默，草原上只有风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突然，赫连图仰天大笑：“好！说得好！擒贼先擒王！世子，本汗服了！”

他接过狼头旗，高高举起：“从今日起，三年之内，我匈奴绝不犯大梁边境！如有违背，长生天不容！”

“可汗英明！”慕容安躬身。

赫连图将旗交给侍卫，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慕容安的肩膀：“世子，你这个朋友，本汗交了！走，回王庭，本汗要与你痛饮三天三夜！”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金色。两支队伍并辔而归，来时剑拔弩张，归时却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慕容安骑在马上，望着天边如血残阳，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知道，今日的和平，是用勇气和智慧换来的。但这份和平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让这和平，久一点，再久一点。

就像父王说的，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好日子。

身后，朔风城的方向，烽火台在暮色中静静矗立。

那是大梁的边疆，是他要守护的土地。

而他，正走在这条守护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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