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话说得有些重，甚至有些顶撞的意味，但她别无选择。这批官单，是柳家起死回生的关键，也是她如今在江宁立足的最大依仗。一旦被分走，甚至被夺走，柳家就真的完了！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何司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柳若漪的激烈反应有些不悦。但他也听出了柳若漪话里的决心，以及那隐隐的威胁——若因流言而分薄订单，便是他这个司库不公，识人不明。

“柳小姐言重了。”何司库的语气淡了下来，“本官也只是将衙内的议论，转达于你，让你心中有个数。并未说一定要分订单。最终如何，还需几位大人共同商定。本官今日查验，见货品尚可，也会如实禀报。只是，”他话锋一转，盯着柳若漪，目光锐利了几分，“柳小姐也要明白，织造衙门的差事，非同小可。不仅要手艺好，还要稳当，不出岔子。若再生出如码头、如走水这般的事端，哪怕只是流言，恐也难堵悠悠众口。届时，本官即便想为柳家说话，怕也力有不逮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何司库在告诉她，他暂时还能压一压，但前提是柳家必须“稳当”，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哪怕只是“流言”！

柳若漪心知，这是何司库在陈家压力和她这边“尚可的货品”之间，暂时选择了中立，但也给了她最后的期限和警告。她必须尽快稳住局面，拿出无可挑剔的成果，同时，绝不能再让陈家抓到任何把柄！

“大人教诲，民女谨记在心。”柳若漪深深一福，语气恳切，“柳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绝不再给大人添任何麻烦！”

何司库脸色稍霁，点了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好了，货也验过了，话也说过了。你好自为之吧。本官还要去别处，就不多留了。”

说完，他便起身，带着书吏和衙役，径自出门上车，扬长而去。

青布车轿消失在巷口，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柳若漪站在铺子门口，望着车马离去的方向，脸上强撑的平静终于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凝重和冰冷。

“大小姐……”刘伯走上前，满脸忧色。

柳若漪抬手止住他的话，转身走进铺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刘伯，告诉那边，不必再等了。就这两日，我要听到‘李记’的消息。”

风浪，从未平息。而陈家，己经迫不及待地，掀起了新的一波。她必须，在浪头打过来之前，先砍断那只推波助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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