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将两块腰牌并排放在一起,冷冷道:“两块腰牌,形似而质异,真伪难辨。即便都是真的,也只能证明你或与内厂有些瓜葛。但这,救不了你的命!国法昭彰,罪证如山,莫说你是内厂的人,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今日也难逃法网!”
陈永年最后的依仗和希望,在沈砚冷厉的话语和那两块并排的腰牌前,彻底粉碎。他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灰败。他知道,自己完了。李晏清和沈砚,是铁了心要拿他开刀,杀鸡儆猴,甚至可能借此打击内厂和王公公的势力。他,成了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刘大人,可以宣判了。”沈砚不再看陈永年,对刘知府道。
刘知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朗声宣判:
“案犯陈永年,身为朝廷命官,贪墨巨万,构陷良善,私通海寇,残害人命,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依律,判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夷三族!案犯王振,身为风宪官,知法犯法,与陈永年同流合污,贪墨受贿,私通海寇,罪同陈永年,判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夷三族!案犯何有道,从犯罪行,然有指证情节,判斩立决,抄没家产!上述判决,报刑部复核,秋后处决!”
“威——武——” 衙役们再次低喝,水火棍顿地。
陈永年、王振、何有道三人,如同烂泥般瘫在堂下。陈永年面如死灰,口中喃喃不知念叨着什么。王振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何有道则是彻底吓晕了过去。
屏风后,柳若漪静静地听着判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那燃烧的恨火,在听到“凌迟处死,夷三族”时,跳动得更加猛烈。凌迟……夷三族……很好。陈永年,王振,你们也有今天!只是,这样的惩罚,比起明轩所受的苦,比起柳家承受的痛,又算得了什么?
不够,还是不够。
但至少,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最严厉的惩罚。父亲,娘,明轩……你们看到了吗?害死你们的人,就要伏法了。
柳若漪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堂下那三个如同死狗般的仇人,然后转身,默然离开了屏风后,走出了按察使司衙门。
风雪依旧,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但柳若漪却仿佛感觉不到,她只是挺首脊背,一步一步,走向等候在外的轿子。
阿福跟在她身后,沉默依旧,只是那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柳若漪靠在轿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仇,报了一半。陈永年、王振、何有道,即将伏法。但胡半城在逃,内厂和王公公的影子依旧笼罩。而那个真正隐藏在幕后,可能主导了一切的黑手,还远未现身。
还有,阿福的身份,父亲与镇抚司的关系,那块“镇抚”令牌……这一切,都如同迷雾,笼罩在前方。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并且,亲手将仇人,送上了断头台。
这就够了。足够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轿子吱呀呀地起行,碾过积雪的街道,向着总督行辕的方向驶去。风雪中,那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而按察使司衙门内,对陈永年等人的审讯,并未完全结束。沈砚还需要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关于胡半城、关于海贸、关于内厂,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与柳若漪暂时无关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安葬弟弟,是……活下去。
为了死去的亲人,也为了,那还未完结的仇恨,和看不清的未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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