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时,林夜正往下坠。
他本能地蜷身,后背重重砸进一片泥泞里。湿冷瞬间浸透衣衫,泥浆没过手肘。腐臭的气味冲进鼻腔,像死水泡烂了叶子。
耳鸣还在响。他睁开眼,视野里是扭曲交错的枝桠。
天光被挡在外面,林子里昏沉沉的。苔藓爬满树干,颜色发黑。地面是半软的沼泽,咕嘟冒着泡。
林夜撑起身。泥浆滑腻,他差点又滑倒。掌心擦过枯枝,划开道细口子。
他喘了口气,环顾四周。
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树隙的呜咽,还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他摸向胸口,影鳞还在,暖意稳定。苏璃给的手环套在左腕,表面暗着,没有动静。
传送是随机的。他落单了。
林夜把包袱从泥里拽出来。布囊湿了半边,但里面的东西应该没坏。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检查身体。
除了后背撞得发闷,没什么大伤。灵力近乎枯竭,传送耗掉了那点微薄积蓄。他摸出铁牌看了看,又塞回衣领。
得先离开这里。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靴子陷进泥里,每拔一步都费劲。沼泽泛着灰绿色的光,水面浮着层油膜。
林夜选了处地势稍高的方向走。地上有枯叶,踩上去咔嚓响。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走得很慢,眼睛不断扫视四周。树干后,灌木丛,水面下。前世经验在脑子里拉响警报——这种地方,多半有东西。
走了约莫半刻钟,手环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蚊子叮了口。林夜顿住脚,抬起手腕。暗银色的表面亮起一点微光,淡得几乎看不见。光点指向左前方,持续了两息,又暗下去。
林夜看向那个方向。树更密,阴影浓得像墨。腐臭味也更重。
他犹豫了半秒,转身往右走。
刚踏出两步,左前方的沼泽猛地炸开。
泥浆冲天而起。一道黑影破水而出,张开的巨口里满是锥形利齿。腥风扑脸,速度快得只留残影。
林夜几乎没思考。身体往右侧扑倒,泥浆溅了满身。黑影擦着他肩膀掠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翻滚起身,背靠树干。
那东西落在三丈外,砸得泥水四溅。是条鳄,但体型大得离谱。身长近两丈,脊背上凸起嶙峋的骨板,表皮像浸过油的皮革,泛着黑绿光泽。
腐泥鳄。一级低阶,群居。
林夜心往下沉。他盯着那东西的眼睛——浑浊的黄色,瞳孔是条竖线。鳄鱼伏低身体,粗短的四肢抠进泥里,尾巴缓缓摆动。
它在调整姿势。
林夜慢慢蹲下,手探向腰间布囊。指尖碰到阴沉石的冰凉。他抽出一块,握在掌心。
鳄鱼动了。它没有直接冲,而是侧身横移,堵住林夜右撤的路线。动作笨拙,但配合沼泽地形,封得很死。
它在驱赶。
林夜瞥向左侧。那边水面更宽,浮着大片枯草。水下阴影蠕动,不止一道。
是巢穴。
他吸了口气,把阴沉石攥紧。灵力催不动,但这石头本身够硬。鳄鱼又逼近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林夜忽然把石头砸向水面。
噗通一声。鳄鱼下意识转头。就这一瞬,林夜朝反方向冲出去——不是跑,是扑。整个人扑进一片半枯的灌木丛,枝叶刮得脸生疼。
鳄鱼反应过来,尾巴横扫。灌木被拦腰拍断,碎枝乱飞。
林夜已经滚到树后。他爬起来继续跑,靴子甩掉泥浆,脚步踉跄。身后水声大作,至少两道黑影追了上来。
他冲进一片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地上铺着厚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前面是陡坡,坡下雾气弥漫。
没路了。
林夜刹住脚,转身。两条腐泥鳄一前一后爬出沼泽,堵住退路。第一条张开嘴,露出猩红的喉腔。
手环又震了。这次更急,震得腕骨发麻。表面亮起细密的符文,飞快闪烁。
林夜没时间看。他抽出布囊里的迷梦蕈粉,撕开油纸包。鳄鱼已经冲过来,四肢刨地,泥点飞溅。
他朝前撒出粉末。淡灰色的粉尘散开,混进雾气里。第一条鳄鱼撞进粉雾,动作顿了一下,甩了甩头。
不够。
第二条绕到侧面,尾巴像铁鞭抽来。林夜矮身躲过,尾巴扫中树干,树皮炸开。木屑溅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后退,脚跟抵到坡边。雾气从下面涌上来,湿冷刺骨。
鳄鱼步步紧逼。第一条晃了晃脑袋,又清醒过来。黄色眼珠锁定林夜,喉咙里咕噜声越来越响。
林夜摸出最后一块阴沉石。他盯着鳄鱼颈侧——那里骨板间隙稍大,皮肉裸露。前世记忆翻涌:腐泥鳄弱点在腋下和颈侧,但必须近身。
近身就是送死。
他咬紧牙,把石头换到右手。左手悄悄探进怀里,摸到影鳞。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也许能挡一下。
鳄鱼等不及了。第一条猛扑过来,巨口张开,腥臭扑面。林夜往左闪,同时把阴沉石砸向它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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