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在笑。

他坐在骨灰里，笑得浑身发抖。黑血从嘴角往下淌，他擦都不擦。

“来啊……再来……”他嘶声说，“看你们……能撑多久……”

怪物迈出第二步。

三个弟子只剩下两个。那个被腰斩的已经不动了，血渗进石板缝隙。剩下两个握紧武器，手在抖，但没退。

林夜脑子里的地图在闪。

闪得很慢，像风里的烛火。他看怪物，看它的动作，看它身上气息流动的轨迹。金丹初期，比他们强太多。硬碰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怪物每走一步，老祖身上的裂痕就加深一分。老祖在咳血，黑血一口接一口，吐在骨灰上。他气息在衰弱，虽然慢，但确实在往下掉。

“它在吸他的命。”苏璃低声说。

林夜点头。

老祖养了这怪物一百年，用血祭喂它。现在血祭大阵破了，老祖重伤，怪物本能地在抽取宿主的生命力维持自身。所以老祖越来越弱，怪物却还能保持金丹初期的威势。

但这是饮鸩止渴。

老祖死了，怪物也会快速衰弱。可问题在于，老祖死之前，怪物足够杀光他们所有人。

得拖时间。

拖到老祖先撑不住。

怪物迈出第三步。

它离赵莽只剩两丈。赵莽握紧半截铁柱，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扑上去。

林夜说：“散开。”

赵莽一愣。

“引它走。”林夜喘了口气，“别硬挡，绕圈。”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往左右散开。赵莽咬牙，也往侧边挪。怪物停下，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

它似乎在判断先杀谁。

老祖在池底吼：“杀了他们！快！”

怪物动了。

它扑向左边那个弟子。弟子转身就跑，脚踩在骨灰上打滑，差点摔倒。怪物右手变成镰刀，斩向他后颈。

周擎爬起来。

他捡起地上另一把断剑，掷出去。断剑旋转着飞向怪物后脑。怪物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打飞断剑。但动作慢了半拍。

镰刀擦着弟子肩膀划过，削掉一片皮肉。弟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

怪物追。

赵莽从侧面冲上去，半截铁柱砸它膝盖。怪物膝盖弯折，发出咔嚓声。它身子一晃，镰刀反手斩向赵莽。

赵莽后仰。

刀尖划开他胸口，从锁骨到小腹，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能看见肋骨。赵莽闷哼，摔在地上，血瞬间染红身下一片。

另一个弟子扑上来。

他手里是把短刀，刀身淬了毒，泛着绿光。他跳起来，刀刺向怪物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话。

怪物抬手。

五指抓住他手腕，一拧。骨头碎裂，短刀脱手。怪物另一只手变成锥，捅进他腹部，从前胸穿出来。

弟子身体僵住。

他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锥尖。血顺着锥往下淌，滴在怪物手上。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怪物甩手。

尸体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下来。

林夜咬牙。

他推开苏璃，往前冲。胸口伤口撕裂，血涌得更凶。但他没停，右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

是块玉牌。

杂役院身份玉牌，早就裂了，只剩半截。他握紧玉牌，冲向怪物后背。

怪物转身。

镰刀横扫。

林夜矮身，从刀下滑过去。镰刀削掉他一片头发，头皮火辣辣地疼。他扑到怪物身后，玉牌狠狠砸在怪物后颈。

玉牌碎了。

碎屑嵌进怪物的皮肉里。怪物嘶叫，转身，左手抓向林夜脖子。

苏璃的金属杆飞来。

杆头刺进怪物左肩。没有光，只是硬刺。怪物动作一滞，林夜趁机滚开，镰刀擦着他后背砍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摔在血池边。

老祖就在他面前，不到三尺。老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咧嘴笑。

“找死……”

他抬手，枯瘦的手抓向林夜面门。手上黑气缭绕，带着腐臭味。

林夜没躲。

他右手抬起，手里握着半截玉牌碎片。碎片边缘锋利，他反手，扎进老祖手腕。

老祖惨叫。

黑血喷出来，溅了林夜一脸。血滚烫，烫得皮肤滋滋作响。老祖缩回手，手腕上多了个血洞，洞边缘在腐蚀，不断扩大。

“你……你做了什么！”他嘶吼。

林夜没说话。

他看向玉牌碎片。碎片上沾着老祖的血，血在快速变黑、凝固，然后碎成粉末。碎片本身也黯淡下去，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玉牌里有东西。

是他之前偷偷刻进去的、模拟器推演出的逆元咒力碎片。量很少，少到几乎没用。但此刻扎进老祖体内，像火星掉进油桶。

老祖身上的裂痕炸开。

黑血从每一道裂缝里喷涌，像无数小喷泉。他惨叫着，在骨灰里翻滚，身上符文剧烈闪烁，然后一片片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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