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手没有松开。

他握着苏璃的手，掌心里那截链子硌着两人的皮肤。灰白色的链子静悄悄的，像块普通的石头。晨光落在上面，没有反光，只有一层暗淡的哑色。

周擎挪了挪脚。他蹲得太久，伤腿麻了，一动就钻心地疼。他龇牙，忍住了没出声。

赵莽靠着石头滑坐下去。他胸口衣襟全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仰头看天，眼神空荡荡的。

时间像凝住了。

只有风在动，卷着骨灰，打着旋儿飘过去。远处的人声渐渐低了，变成断续的呜咽，最后也听不见了。

林夜盯着链子。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很微弱。苏璃的手还是冰的，冰得他指尖发木。他不敢动，怕一动，那点刚稳住的脉象就又散了。

链子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的烫，像被针尖扎了。林夜手指一颤。他低头看，链子表面那层灰白正在褪色。

不是褪，是剥落。

像风化的墙皮，簌簌往下掉粉。粉末是银白色的，细得像尘，落在苏璃掌心，沾在她掌纹里。粉末一沾皮肤就化了，渗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痕。

链子露出了内里。

还是银白色，但亮得刺眼。光从链芯透出来，一层层往外漾，像水波。光漾过的地方，链子表面浮起细密的符文。

符文是活的。

它们沿着链子爬，从苏璃掌心爬到林夜指缝，再顺着他手臂往上窜。爬得很快，凉飕飕的，像一群小虫子。

林夜没躲。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符文流进来了。不是力量，是信息——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画面里是那片深渊，黑暗在翻涌。声音是低语，成千上万的低语叠在一起，吵得他脑子发胀。

链子开始震动。

震得很轻，但频率高，震得他虎口发麻。震感透过苏璃的手传遍她全身。她身体跟着抖起来，很细微的颤抖，像打寒战。

周擎猛地坐直。

“她动了？”

林夜没答。他看见苏璃睫毛颤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蝴蝶翅膀扫过。她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

气音很弱，几乎听不见。

但链子的光骤然亮了一倍。银光炸开，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光里，那些符文脱离链子，飘到空中，在空中重新排列。

排成一个圆环。

环中央是空的，但空处有东西在凝聚。是雾，银白色的雾。雾越来越浓，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没有脸。

只有轮廓，像用光勾出来的影子。影子悬在环中央，微微晃动着。它抬起“手”，指向苏璃。

指间有光丝射出。

光丝细如发，成千上万根，一齐扎向苏璃胸口。没有声音，没有阻力，光丝就这么透了进去，钻进她身体。

苏璃身体猛地弓起。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很痛苦。眼睛还是闭着，但眉头皱紧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冷汗一出皮肤就变成银色，顺着鬓角往下淌。

链子烫得像烧红的铁。

林夜掌心传来剧痛，皮肉烧焦的气味钻进鼻子。他咬紧牙，没松手。他感到链子另一端——深渊那端——传来巨大的吸力。

吸力在拉扯。

不是拉链子，是拉链子连着的东西。拉那些钻进苏璃体内的光丝，拉光丝另一端连接的……某种存在。

影子开始扭曲。

它的人形维持不住了，边缘溃散，变成一团翻滚的光雾。光雾深处有东西在挣扎，在嘶吼。吼声透过光丝传过来，震得圆环嗡嗡作响。

是那个邪魔。

林夜认出来了。是渊寂之主残留在这截链子里的印记，是契约破碎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链子正在把它从深渊的关联里扯出来，通过苏璃的身体，扯进这个圆环。

逆元贯体。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词。不是攻击，是贯通——用苏璃的身体做通道，用链子做媒介，把邪魔残留的“元”强行贯出、剥离、净化。

苏璃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嘴唇开始发青，指甲盖泛出紫色。胸口起伏变得急促，每喘一下都带着嗬嗬的杂音。光丝在她皮肤下游走，凸起一道道银色的脉络，像蜘蛛网。

脉络在往心脏爬。

爬到心口位置，停住了。然后一齐往里钻。苏璃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林夜握紧她的手。

他感到她脉搏在狂跳，跳得像要炸开。跳动的节奏和链子的震动同步了，一下，一下，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麻。

圆环中央的光雾缩成了一团。

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球体表面布满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物质像血，但比血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臭味一出来，周擎和赵莽同时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赵莽干呕了一声。

光球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带起一阵风。风是凉的，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风中夹着低语，还是那些低语，但声音变了——从嘶吼变成哀嚎，从贪婪变成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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