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盯着那枚铜钱。眼睛图案在昏黄光里,像活过来一样,微微转动。他想起昨晚陈小六说的怪叫,西边林子里的动静。
“来了多久?”他问。
“铜钱上有露水,应该是后半夜落的。”陈长老说,“人可能还没走远,也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周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我加派人手!”
“别急。”陈长老按住他,“打草惊蛇更糟。先暗中查,特别是生面孔。最近有外人来过吗?”
刘执事想了想。“前天有两个散修路过,说是想借宿,我让守门弟子打发了。昨天……好像没有。”
“未必是生面孔。”李师伯缓缓道,“听风楼的人,最擅长易容伪装。混在杂役里,你也认不出。”
棚子里又静了。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响,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
林夜站起身。“我去巡山队看看。”
周擎点头。“小心点。”
林夜走出偏殿。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往广场西侧走。
巡逻队的棚子搭在废墟边上,用断木和破布勉强围成。赵莽正蹲在棚口,就着冷水啃干饼。看见林夜,他三两口咽下去,站起来。
“林师兄。”
“昨晚西边林子有动静?”林夜问。
赵莽抹了把嘴。“有。后半夜,寅时左右。我和两个兄弟过去看了,没见人,但地上有脚印。”
“多大的脚印?”
“不大,比我的小一圈。”赵莽比划了一下,“鞋底纹路很细,不像咱们的粗布鞋。而且……脚印很浅,轻功不错。”
林夜看向西边。林子就在百丈外,树冠密得透不过光。风过时,整片林子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加暗哨。”林夜说,“别在明处,藏树上或者石头后面。带响箭,看见可疑的,先发信号,别追。”
赵莽点头,转身去安排。
林夜继续往山门方向走。废墟还没清理完,断梁碎石堆得到处都是。几个弟子正在搬石头,脸上全是灰土,动作机械。
他走到捡到铜钱的地方。地上有杂乱的脚印,分不清是谁的。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
土是湿的,带着露水。
他抬头看向四周。东边是断崖,北边是密林,南边往下是山谷。如果来人要藏身,密林最可能。
但他没往林子里走。而是转身,回了广场。
柳清儿正在伤员棚里换药。她蹲在一个老头身边,小心地揭开绷带。伤口化脓了,泛着黄白色。她用沾了药汁的布巾擦拭,动作很轻。
老头咬着牙,没哼声。
林夜站在棚口看了一会儿,等柳清儿忙完,才招手叫她出来。
“药还剩多少?”他问。
柳清儿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纸页皱巴巴的,上面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灵芝没了,参须还能用三次。止血草够两天,退烧的……只剩半罐了。”
她翻了一页,声音低下去。“今早又死了两个。一个内伤,一个高烧不退。”
林夜没说话。他看着棚子里躺满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安静得像已经死了。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肉的味道,混着药苦。
“省着用。”他说,“重伤的优先。”
“我知道。”柳清儿合上本子,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柳清儿抿了抿唇。“东西准备好了?”
“还差一点。”林夜说,“地枢石有了,但缺个懂阵法的人。开秘境通道,得布阵。”
“陈长老懂。”柳清儿脱口而出,随即又摇头,“但他刚回来,宗门现在离不开他。”
“我自己想办法。”
柳清儿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高声叫骂,夹杂着推搡的声音。
林夜转身往那边走。
声音是从分发粥的灶棚传来的。一群人围成一圈,中间两个弟子正揪着对方的衣领,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多给他半勺!”一个矮壮弟子吼道,“大家都是干活,他昨天就搬了几块石头,我还修了半天路呢!”
被他揪着的瘦高弟子不甘示弱。“我腿伤了!李师伯说了,伤员可以多领!”
“伤个屁!你就是装样!”
周围人跟着起哄,有人喊打,有人劝架。灶棚里分粥的老头吓得缩在一边,勺子掉在地上。
林夜走过去。
人群看见他,声音小了些。矮壮弟子松开手,但眼睛还瞪着。“林师兄,你来评评理!”
瘦高弟子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腿龇牙咧嘴。
林夜没看他们,而是看向分粥的老头。“粥还剩多少?”
老头哆嗦着指指锅里。“还、还有半锅。”
“按名册分。”林夜说,“多一勺不行,少一勺也不行。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老头连忙点头,捡起勺子。
林夜又看向那两个弟子。“你,今天去修路。”他指矮壮弟子,“你,去药棚帮忙捣药。”他指瘦高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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