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离开那片冒着黑烟的火山群,走了三天。
脚下的土地从滚烫的黑色砂砾,渐渐变成灰褐色的硬土。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被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风取代。视野开阔起来,一望无际的荒原,只有零星的低矮灌木,叶子蒙着厚厚的灰。
他的状态更差了。
左臂的灰白色顽固地停在肩膀,像一道死亡的分界线。体内的冰火两股气息,靠着火莲的介入勉强维持平衡,但这平衡脆弱得像层纸。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经脉里冲撞、撕扯。
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第三天黄昏,荒原尽头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是一片低矮的山丘,颜色比周围更深,是近乎墨黑的颜色。山丘走势杂乱,中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盆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某种异样气息。
不是生机,也不是死气。
是一种沉淀的、沉重的、带着锐利锋芒的残留意念。
林夜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周擎给的那张地图。羊皮纸粗糙,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的旁边,用小字写着:古陨星落处,煞气凝而不散,有星铁之精,然多幻惑,慎入。
星陨之地。
他收起地图,望向前方那片黑色盆地。天光正在迅速黯淡,西边天空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缝。风大了起来,卷起地面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该来的,总要来。
林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迈步朝着黑色盆地走去。
越靠近,那股异样气息就越清晰。
不是威压,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情绪。愤怒,不甘,绝望,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骄傲。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随着风钻进人的耳朵、鼻子、毛孔。
脚下的土地变了颜色。
灰褐色变成了纯粹的焦黑,像是被一场滔天大火反复灼烧过。土质很脆,踩上去沙沙响,轻易就能碾成粉末。地表散落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石块表面光滑,带着熔融后又冷却的痕迹。
林夜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黑石。
石头很沉,比寻常石头重两三倍。表面有细密的、类似金属的光泽,在逐渐暗下去的天光里,泛着冰冷的微光。他试着灌注一丝灵力,石头毫无反应,但握在手里久了,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锐利的凉意,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是星陨铁。天外陨星坠落后,与大地撞击、燃烧、融合,形成的特殊金属。质地坚硬,能传导和储存一些特殊能量,是炼制飞剑和法宝的上佳材料。
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星辰泪,是星陨铁核心在极端条件下,凝聚了最精纯的星辰之力与某种机缘巧合的“泪”意,才能形成的精华。比星陨铁稀有百倍,也更难寻找。
他扔掉石头,继续往盆地中心走。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月亮。但奇怪的是,盆地里的光线并不算太暗。抬头看,夜空格外清晰,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密密麻麻,比在别处看到的更亮、更近。星光洒下来,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给一切蒙上了一层幽冷的、淡蓝色的微光。
盆地中心的地势更低。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坑,边缘陡峭。坑底平坦,直径约有百丈。坑底中央,堆叠着许多巨大的、焦黑的、奇形怪状的金属块,像是某种庞然巨物解体后的残骸。残骸之间,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闪着微光的晶簇,颜色幽蓝,像是凝结的星光。
林夜站在坑边,往下看。
星光映照下,坑底的一切都清晰可见。但除了那些残骸和晶簇,并没有看到类似“泪滴”形态的东西。他皱了皱眉,顺着陡峭的坑壁,小心翼翼往下爬。
脚踩在坑壁上,抓到的石头都是温的。不是被太阳晒热的温,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恒定的、微弱的温热。越往下,那股混杂的残留情绪就越浓烈。
下到坑底。
脚踩在地面上,感觉更奇怪了。地面不是纯粹的焦土,而是混合着大量细碎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砂砾。砂砾之间,偶尔能看到一两片暗红色的、已经石化的痕迹——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迹。
空气凝滞,风到了这里似乎都绕开了。
耳边响起隐约的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回荡在脑海里的幻听。刀剑交击的锐响,濒死的怒吼,战马嘶鸣,还有某种巨大物体划破天际、轰然坠落的轰鸣……这些声音碎片混杂在一起,低低地、持续地嗡鸣。
林夜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音。
他知道这是什么。古战场的集体煞气与执念,历经岁月而未散,形成了类似精神领域的场。心智不坚者,很容易被这些残留的负面情绪侵蚀,陷入疯狂或幻觉。
他定了定神,朝着坑底中央那片残骸堆走去。
残骸很大,走近了看,更觉震撼。那些焦黑的金属块,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最大的像座小山。表面布满了撞击和熔融的痕迹,隐约还能看出一些奇异的、非此界所有的纹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