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暗红的炭。赵莽靠在一块岩石上,鼾声粗重。周师兄仰面躺着,胸口平缓起伏。柳清儿蜷在毛毯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林夜睁开眼。
他轻轻掀开毯子,站起身。安神阵的光幕在晨光里淡得像水汽,一触就散。身上伤口还在疼,但内腑的灼烧感退了些。温络散的药效还没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结着痂,指节泛白。
该走了。
他绕开熟睡的三人,走到峰顶边缘。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晨雾的湿冷。远处,天边堆着一层青灰色的云墙。云墙后面,天空的颜色变得怪异,泛着淡淡的、金属般的暗金。
那就是九天罡风层。
他回身,从地上拿起自己的东西。六个玉盒玉匣,挨个塞进怀里。柳清儿昨晚给的半瓶宁心草丸,他也揣上了。
最后看了眼火堆旁的三人。
赵莽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柳清儿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林夜转身,踩上粗糙的石阶。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快些。腿上的伤口被布条裹紧,每走一步还是扯着疼。他扶着岩壁,一级一级往下挪。
走到山脚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他选了条最短的路径,往罡风层的方向走。树林越来越稀,地面开始出现裸露的灰白色岩石。风大了,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两个时辰后,他走出了最后一片矮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碎石嶙峋,大的有半人高,小的能硌脚。石滩尽头,地面陡然断裂,形成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对面,就是那片青灰色的云墙。
云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极高处,像一堵无边无际的巨墙。墙面上有暗流涌动,偶尔闪过一线刺目的银光。风从墙里漏出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夜走到断崖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是翻滚的浓雾,深不见底。断崖边缘的石壁被风蚀得光滑,像被打磨过。
他退后几步,助跑。
右脚在崖边用力一蹬,身体腾空。
风立刻裹了上来。巨大的推力从侧面撞来,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咬着牙,将灵力灌注双腿,在空中硬生生扭转方向。
身体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对面的崖壁上。
手指扣住岩缝。碎石簌簌往下掉。他喘了口气,手臂发力,一点点把自己拽上去。
翻上崖顶的瞬间,罡风扑面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风里裹着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丝线擦过脸颊,立刻留下一道血痕。
林夜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温热。
他抬眼望向云墙。
距离还有百丈。但这百丈之间,空气已经开始扭曲。地面的碎石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撞上岩壁时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
第一步,风压就差点把他掀翻。他弓着背,像逆着激流往上走。衣服被扯得紧绷,领口灌进冷风,冻得皮肤起栗。
银色丝线越来越多。
它们在空中飘荡,像水草。碰到皮肤就切开一道口子,碰到衣服就撕开一条裂缝。林夜护住头脸,用胳膊肘顶在前面开路。
血从手臂淌下来,滴在灰白色的岩石上。
五十丈。
风里开始夹杂别的东西。细小的冰晶,打在身上像针扎。还有零星的、火星般的赤红光点。光点飘过来,沾上衣角就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林夜拍灭火星。手掌被烫出水泡。
他继续走。
三十丈。
云墙近在眼前。墙面的涌动变得清晰,能看见一道道旋转的气流。气流中心是深黑色的,像漩涡。银色的丝线从漩涡里喷出来,密密麻麻。
林夜停住脚。
他从怀里掏出柳清儿给的药瓶,倒出两粒宁心草丸,扔进嘴里。草丸化开,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翻腾的恶心。
然后他解开了右臂的布条。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皮肉外翻,泛着红肿。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逼到指尖,点在伤口上。
血渗进去。
皮肉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但代价是体内灵力瞬间被抽走三成。他脸色白了白,喘了几口气。
这是魔道秘法,燃血愈伤。
只能应急。
他重新绑好布条,抬头看向云墙。不能再拖了。他弯腰,双腿微屈,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弹射出去。
身体撞进云墙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刹。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同时炸开。
风在咆哮。那不是呜咽,是嘶吼,像有千万头野兽在耳边狂叫。银色的丝线不再是丝线,而是一道道旋转的利刃。它们从四面八方切过来,撞在护体灵光上,爆开刺眼的火星。
林夜撑开灵光罩。
罩子刚成形,就被切得千疮百孔。他不停注入灵力,罩子破碎又重组,重组又破碎。每一次破碎,身上就多几道伤口。
他眯着眼,在风刃的缝隙里往前挤。
云墙内部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视线被遮挡,只能看见身前丈许。风卷着冰晶和火星,劈头盖脸砸过来。冰晶冻僵皮肤,火星烧焦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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