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或许是溪水太冷,或许是胸口的琉璃太烫。林夜在混沌的深渊里浮沉,感觉不到四肢,只剩下一点模糊的知觉,像风中残烛。
耳边有声音。
很遥远,隔着厚厚的水层。是人在喊,嗓音嘶哑急促,带着变调的惊恐。
“这里!在这里!”
脚步声杂乱地踩过溪边砂石,溅起水花。有人扑到他身边,冰凉的手指哆嗦着探向他脖颈。
“还有气!还活着!”
那声音吼出来,带着哭腔。是赵莽。
更多的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托起他残破的身体。动作很轻,可每一点触碰都激起新一轮剧痛。林夜想皱眉,却连动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被抬了起来。
视野在晃动,透过眼缝能看见模糊晃动的树影,和几张凑得很近的、惨白的脸。柳清儿的眼泪滴在他额头上,滚烫。
“师兄……师兄你撑住……”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夜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右手的手指动了动,还紧紧攥着那块琉璃。有人想掰开他的手,他攥得更死。
“别动他手!”赵莽低吼,“让他抓着!”
他们抬着他,在黑暗的森林里狂奔。树枝刮过担架,夜鸟惊飞。林夜感觉自己在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像要把这副躯体彻底震散。
但他知道,自己正被带离那片冰冷的溪滩。
带向生的方向。
临时洞府是匆忙改建的。
原本是猎户进山歇脚的岩洞,被赵莽他们找到后,连夜清理出来。洞不深,勉强能容五六人站立。此刻却挤满了人,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味。
洞中央铺了厚厚的干草。
干草上又铺了好几层干净的布。林夜被小心翼翼放上去,身体陷进柔软里,可疼痛并未减轻半分。
柳清儿跪在旁边,手一直在抖。
她拧干布巾,一点点擦去林夜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泥垢。每擦一下,她的手就抖得更厉害。那些伤口太深了,有些地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左臂软绵绵垂着,形状扭曲。
右腿从膝盖往下,颜色青紫肿胀,皮肤绷得发亮。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那破风箱似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
“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布巾上。
赵莽站在洞口,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抠进掌心。他不敢看,却又强迫自己盯着。林夜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只有眉心微微蹙着,显出一丝残存的、近乎本能的痛苦。
“药呢?”他哑着嗓子问。
一个同行的疗伤弟子慌忙打开随身药箱。瓶瓶罐罐磕碰作响。他取出最好的金疮药粉,撒在几处最深的伤口上。
药粉遇血即凝,迅速结成暗红色的痂。
可伤口太多了。药粉撒上去,就像往漏水的破船上倒沙子,根本止不住。弟子额头冒汗,手也开始抖。
“不行……伤得太重了……经脉全断了,内脏也……”
他说不下去。
赵莽一把揪住他衣领,眼睛血红:“我不管!给老子救!用什么药都行!老子去抢!”
“赵师兄!”柳清儿抬起泪眼,“你冷静点!”
洞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夜那微弱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怀里的琉璃,透过破碎的衣衫,依旧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
那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竟有几分诡异的安宁。
“让开。”
洞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周擎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脸色凝重,眼神扫过林夜的身体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干草铺旁蹲下。
手指搭上林夜腕脉,灵力小心探入。只一瞬,他的眉头就拧成了死结。经脉寸断,像被碾碎的蛛网。丹田空荡干涸,识海晦暗无光。
这根本不是伤。
这是彻底的、近乎不可逆的报废。
周擎收回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天然云纹,清香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碧落回天丹。”周擎声音干涩,“宗主赐下的保命之物,整个宗门只有三颗。”
柳清儿捂住嘴。
赵莽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
周擎没有犹豫。他捏开林夜的下巴,将丹药小心塞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碧色流光,顺喉而下。
几乎同时,周擎双掌按在林夜胸口。
精纯浑厚的灵力缓缓渡入,引导药力化开。碧色光晕从林夜心口扩散,慢慢浸透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口。
断裂的骨头被药力包裹,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淤血从伤口渗出,颜色暗红发黑。林夜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带着那种令人心悸的血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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