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草叶擦过衣摆,沙沙作响。
林夜走在前面,短刃始终握在手里。苏璃跟在他身后半步,掌心的白光像一层薄薄的茧衣,笼着两人。
腐朽的气息淡了。
但没散。
像一根极细的线,若有若无地缠在鼻尖。你忘了它,它又飘过来。
“还有多远?”苏璃问。
林夜抬头。前方山脉的轮廓更清晰了,铁灰色的山体压在云层下,沉甸甸的。山腰处的墨色雾气缓缓流动,像活的。
“天黑前能到山脚。”他说。
苏璃嗯了一声。她步子很稳,但呼吸有点急。额角渗出细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白光持续消耗着她的灵力。
很慢,但确实在耗。像水缸底漏了个小眼,一滴,两滴,不知不觉就浅了。
林夜侧头看她。“撑得住?”
“还行。”苏璃扯了扯嘴角,“就是有点……饿。”
她摸摸肚子。早上只吃了半块桂花糕,现在胃里空荡荡的,咕噜叫了一声。
林夜停下脚步。
他从腰间布囊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油纸包得严实,拆开来,是几块硬邦邦的肉干。
“哪来的?”苏璃眼睛一亮。
“赵莽塞的。”林夜说,“说是他娘亲手晾的。”
苏璃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咸得发齁。她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喉咙火辣辣的。
“水。”她伸手。
林夜把水囊递给她。苏璃仰头灌了几口,才把那股咸味压下去。
“好吃吗?”林夜问。
“难吃。”苏璃老实说,“但顶饿。”
她又咬了一口。这回嚼得更慢,像在磨石头。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
林夜也拿了块肉干,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肉很实,嚼久了有股淡淡的焦香。
两人就着水,把肉干吃完。
太阳斜了些,影子拉长了。草叶上的露珠早干了,留下一圈圈水渍。
苏璃收起白光。
腐朽的气息又漫上来,但淡了许多。像被风吹散了的烟,只剩一点余味。
“省点力气。”她说。
林夜点头。他重新迈开步子,脚步放慢了些。苏璃跟上,肩并着肩。
谷地到了尽头。
一片碎石滩横在眼前。石头大小不一,棱角锋利,踩上去硌脚。远处有条溪流,水声哗啦啦的,很急。
“歇会儿。”林夜说。
苏璃没逞强。她在块大石头上坐下,揉了揉小腿。鞋底磨薄了,脚掌疼。
林夜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水很凉,激得他清醒了些。他回头看了眼来路。
青岚宗早已看不见了。
只有连绵的山峦,一层叠一层,消失在雾霭里。
“想家了?”苏璃问。
林夜擦掉脸上的水珠。“没有。”
“嘴硬。”苏璃笑。她也走到溪边,蹲下身。手指探进水里,冰得她缩了缩。
但没收回。
她捧起一掬水,慢慢浇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领。
“其实有点。”她轻声说,“才刚出来,就想回去了。”
林夜没说话。他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溪水哗哗流着,清澈见底。几片枯叶打着旋,被水冲向下游。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一声。
“等这事完了,”苏璃说,“回去种点菜吧。”
林夜侧头看她。
“院子里还有块空地。”苏璃比划着,“种点青菜,萝卜。再搭个架子,种豆角。”
她眼睛亮亮的,像在说什么大事。
“你会种?”林夜问。
“不会。”苏璃理直气壮,“但可以学啊。周师兄肯定懂,柳师妹说不定也会。”
她掰着手指算:“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冬天就存起来,够吃好久了。”
林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苏璃蹲在菜地里,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着泥。阳光晒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可能会被虫子吓到,也可能把菜苗当杂草拔了。
有点好笑。
但……也不错。
“好。”他说。
苏璃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那就说定了。”
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湿气。
林夜揽住她的肩。掌心贴着她的胳膊,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温度。很暖,像个小火炉。
两人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又偏了些,山影投过来,罩住了半边溪滩。
“该走了。”林夜站起身。
苏璃也站起来。她活动了下脚踝,踩了踩地面。“走吧。”
他们穿过碎石滩。
石头硌得脚底生疼,但走得快了,反而麻木了。溪流在左手边奔腾,水声震耳。
越靠近山脉,那股腐朽的气息又浓了。
像烂掉的果子,捂在密闭的罐子里,突然打开的味道。
苏璃皱了皱眉,掌心白光再次浮现。这次她没有散开,而是凝成细细的一缕,像丝线,缠在两人手腕上。
“这样省力。”她说。
白光丝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气息确实被隔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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