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分岔，一方向西北通往蜀州，一方向西南深入苗疆腹地。

姜寒随着苗疆众人，踏入了西南向的崎岖小径。与相对开阔的官道不同，这里的路更像是野兽踩踏或采药人偶然留下的痕迹，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如帘，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不知名野花的甜腻香气，偶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

巫月走在最前，白色苗衣在幽暗林间犹如一朵飘动的云，步履轻盈，仿佛不受地形限制。

她偶尔回眸，眼波流转，笑容清纯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与姜寒闲谈苗疆风物，语调轻柔，仿佛真是一位好客的主人。

但姜寒的感知何其敏锐。《极乐摄魂术》虽未大成，却让他对情绪的波动异常敏感。他能察觉到巫月那完美笑容下，潜藏着一股极淡却极其贪婪与灼热的“欲念”，这欲念并非男女之情，更像猎人看待稀有猎物的渴望。同时，四周暗处那十几道飘忽气息的锁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有点意思……”姜寒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将《神照经》的澄澈心法悄然运转至极致，灵台保持一片清明，《寒冰地狱真解》的阴寒内力也在经脉中缓慢流淌，如同万古寒潭，镇压一切外邪。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宽阔谷地出现在眼前。谷中建筑依山势而建，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楼宇间以竹桥、栈道相连，许多屋檐下挂着成串的晒干草药、兽骨，或者色彩鲜艳的布条与铃铛。谷地中央，有一方不小的湖泊，水色碧绿，倒映着四周青山与蓝天白云，湖心竟有一座以巨大古树为基础搭建的奇特楼阁，形如展翅欲飞的白鸟，与巫月的白衣相映成趣。

空气中飘荡着某种混合了药香、花香、烟火气的独特味道。

谷中人来人往，男女老幼皆着苗服，见到巫月一行，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口称“大祭司”，目光触及姜寒这个明显的外来者时，则充满了好奇与些许警惕。

“姜大人，前面便是我们五仙教总坛所在的‘白鸟谷’。” 巫月转身，笑盈盈地介绍，伸手指向湖心楼阁，“那里是‘幽月殿’，历代大祭司清修与处理教务之所。今日，便请姜大人移步一叙。”

很快，有小舟从湖边划来。舟是整根巨木凿空而成，仅容三四人。

巫月与姜寒同乘一舟，巫敏与另一名沉默寡言、脸上刺有靛青色蝎形纹路的老妪同乘一舟，其余人等则留在岸边。

巫月引着姜寒来到一处临水的露台，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大半谷地，远眺周围群山。露台上摆着一张竹制矮几，两个蒲团。矮几上已备好一套古朴的陶制茶具，以及几碟造型别致的糕点、干果。

“姜大人请坐。” 巫月亲自斟茶，碧绿的茶汤倒入陶杯，热气袅袅，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这是谷中独有的‘雾顶银针’，生于悬崖雾霭之中，三年方得一采，有清心明目、滋养真气之效，请尝尝。”

姜寒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现在自身身怀圆满的《神照经》，倒也不怕别人下毒

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清凉之气顺喉而下，确实非凡品。

“好茶。” 姜寒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大祭司，茶也喝了，景也看了。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吧？关于千年冰蚕。”

巫月也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探究的神情：“姜大人快人快语。也好，那我便直说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据我教古老典籍记载，以及历代先贤以生命为代价的尝试，千年冰蚕乃天地至寒奇物，蕴含极寒之力，强行炼化者，无一例外，皆被其寒毒由内而外冻结生机、侵蚀而亡。”

她盯着姜寒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什么秘密：“姜大人不仅成功炼化，且看起来……神完气足，修为大进，并无任何寒毒反噬的迹象。这简直不可思议。能否告知，您是如何做到的？炼化过程中，可有何特殊感受或异象？”

姜寒心中了然，对方果然最关心这个。他略一沉吟，半真半假地说道：“机缘巧合罢了。当时身受重伤，濒临绝境，冰蚕寒气入体，反而激发了我本身功法的某种潜力，阴差阳错，以自身真气为炉，精神为引，将其一点点磨蚀、融合。过程自然凶险万分，如履薄冰，数次险些心神失守，被寒毒吞噬。

至于感受……初期确是冰寒刺骨，如坠玄冰地狱，但撑过去后，便觉体内真气愈发精纯凝练，且多了一份如臂使指的阴寒特性，体质似乎也对寒毒有了极强抗性。”

他刻意隐去了当时自己本就身怀寒属性内功《寒冰真气》的调和、系统的辅助等关键，只描述了一个相对合理却依旧艰难凶险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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