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凝神静听。
“第一,通集库‘青鹤涎’失窃一事,宫中已有察觉,但已被我设法压下,暂不会追查到你身上。然,司礼监内部因此事暗流涌动,高准已被秘密拘押审问。”
陈伍心中一凛,高准被拘,意味着孙德海那条线可能已断,但也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第二,”“典簿”继续道,“经此一役,‘乌台’阴谋已昭然若揭。陛下震怒,已下密旨,着北镇抚司、东厂及京营合力,肃清余孽。朝中与此有牵连者,皆惶惶不可终日。一场大风波,即将来临。”
这在意料之中。捣毁如此规模的逆党,朝廷必然要有大动作。只是,这“肃清”之中,会牵扯出多少官员?又会引发怎样的权力震荡?陈伍不禁想到雷斌,想到东厂那些诡异的番子,想到司礼监…这潭水,太深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典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伍,“根据你带来的账簿、密图,以及此次缴获的往来文书,已基本可断定,‘乌台’与朝中某些位高权重者勾连甚深,其目标绝非仅仅制造混乱,而是…谋逆篡位!”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谋逆篡位”四字从“典簿”口中说出,陈伍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已超出了党争或利益勾结的范畴,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而‘惊蛰’,便是他们选定的发难之期。”“典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今虽其巢穴被毁,计划受挫,但主脑未擒,党羽未净,其潜伏在朝堂、军中的暗桩依然存在。腊月初七将至,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提前或改变方式发动攻击。”
陈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大人之意是…‘惊蛰’之危,并未解除?”
“不错。”“典簿”颔首,“甚至可能更为凶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接下来,我们需要面对的,可能是更隐蔽、更疯狂的反扑。而你,”他目光直视陈伍,“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在你伤愈之前,此地便是你最安全的庇护所。我会加派人手护卫。你需要做的,便是尽快恢复,同时…仔细梳理你所有的经历和线索,任何细节都可能关乎成败。”
陈伍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已彻底卷入这场风暴中心,再无退路。休息,是为了积蓄力量,迎接更残酷的战斗。
“另外,”“典簿”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递给陈伍,“此物你收好。若遇万分紧急、无法通过常规渠道联络之时,可持此玉牌,至城南‘清源当铺’,寻掌柜的,言明‘取万历三年的旧账’,他自会助你。”
这是一条保命的暗线。陈伍郑重接过玉牌,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古朴的“典”字。
“多谢大人。”
“典簿”站起身:“你好生休养。外间风波,自有我去周旋。待你伤势稳定,我们再议下一步行动。”他又对灰鸢等人吩咐道,“尔等亦需警惕,近日勿要轻易外出,一切行动,听候指令。”
“是!”灰鸢、赵振川等人齐声应道。
“典簿”不再多言,重新披上斗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油灯噼啪的轻响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陈伍靠在榻上,摩挲着手中微温的玉牌,望着跳动的灯焰,心中思绪万千。从抚顺关的尸山血海,到如今的京师暗战,他这条命,几经辗转,已不再只属于自己。复仇的火焰未熄,又添了家国之责。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逃窜的猎物。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药力流转带来的微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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