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苏清鸢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祝贺,也没有嘲讽,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清鸢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直,没有碰那杯倒好的酒。她看着陆时衍,等着他开口。她知道,他找她来,绝不是为了闲聊。
陆时衍将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雪茄的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刚才那一圈,很漂亮。”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尤其是最后那个超车。时机、角度、操控,完美。不像是……一个没怎么摸过赛车的人能做出来的。”
苏清鸢心脏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运气好,车也好。”
“车是好车。”陆时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老鬼’的手艺,加上你父母的遗泽,还有……一点别的料。但开车的人,更重要。”
他顿了顿,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透过烟雾,锐利地看着她:“我查过你的记录,苏清鸢。在回到苏家之前,在乡下那十几年,平平无奇,连碰碰车都没开过几次。回到苏家后,忙于学业、设计,更没时间接触赛车。就算天赋异禀,有些东西,不是天赋能解释的。比如……那种对极限状态下车辆动态的预判,那种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的、违背常规物理直觉的修正,还有……”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那种人车合一,仿佛车辆是你身体延伸的感觉。那不是训练能得到的,那需要……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或者说,共鸣。”
苏清鸢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陆时衍果然看到了,也猜到了。他或许不完全清楚“钥匙”和“同调”系统的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陆先生想说什么?”苏清鸢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怀疑我用了违禁技术?车检报告应该很快会出来。”
陆时衍笑了,摇了摇头,笑意却未达眼底:“违禁技术?不,那些东西检测不出来。我指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古老,更难以解释的东西。”
他掐灭雪茄,身体靠回沙发背,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雪山,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很多年前,我听说过一个传闻。关于一个被称为‘魅影’的传说。不是鬼魂,而是一个……或者说一种存在。他们能驾驭最桀骜不驯的机械,能与钢铁和能量对话,能在极限的边缘,跳出最不可思议的舞步。他们像是机械的主宰,又像是与机械共生的幽灵。行踪不定,极少现身,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传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清鸢,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这个传说,在IMSA的绝密档案里,只有寥寥数语记载,被归为无法证实的轶闻。传说,‘魅影’并非天生,而是后天‘选中’的,与一种特殊的、被称为‘共鸣者’的体质有关。这种人,对能量流动,对机械的‘灵’,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和影响力。而‘共鸣者’的出现,往往与‘灵枢’项目的某些……禁忌实验有关。”
苏清鸢的呼吸,在听到“魅影”和“共鸣者”这两个词的瞬间,几乎停滞。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父母笔记的碎片中,似乎隐约提到过类似的字眼,但她从未深究,也从未将它与自己联系起来!陆时衍怎么会知道?他在试探?还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陆先生是在讲神话故事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赢了比赛,只是因为准备充分,车好,加上一点临场发挥。如果您没有别的事……”
“临场发挥?”陆时衍打断她,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却锐利如刀,“苏清鸢,在我面前,没必要演戏。从你第一次激活那枚指环,试图感应‘蚀’的能量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一种……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今天在赛道上,那种波动,强烈了不止十倍。尤其是最后那个弯道,你和那辆‘渡鸦’之间产生的能量共振,几乎形成了可视的力场扰动,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瞒不过我的眼睛,也瞒不过某些……有心人的特殊仪器。”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紧紧锁住苏清鸢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问道:
“所以,告诉我,苏清鸢。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魅影’?”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凝滞空气。雪茄的余烬在烟灰缸里散发出最后一丝青烟,缓缓消散。
苏清鸢感到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陆时衍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安的锁孔。父母笔记中模糊的记载,与“渡鸦”那种奇异的共鸣,指环的异动,还有她内心深处对自己这种“天赋”隐隐的恐惧和疑惑……所有散乱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魅影”和“共鸣者”这两个词,串联起了一个可怕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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