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主位上的苏清玥，又看向愁容满面的张导。

“清鸢？”苏清玥回过神来，眉头微蹙。她对苏清鸢的了解，仅限于她是苏明远伯伯失踪多年的女儿，性格有些孤僻，似乎一直在国外。演戏？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过家家。而且，苏清鸢这张脸……太漂亮，也太有辨识度了，一旦曝光，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张导也打量着苏清鸢，最初的惊讶过后，是深深的失望。漂亮是够漂亮，甚至比他们试镜过的所有女演员都更有一种独特的、干净剔透的美。但演员不是光看脸的。没经验，没训练，怎么可能演得出“夜歌”那种复杂到极致的、非人的神性？这不是胡闹吗？

“语然啊，你的心意我们明白。”张导勉强挤出笑容，语气还算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夜歌’这个角色非常重要，需要很强的表演功底和对角色的深刻理解。你妹妹……条件是不错，但没经验的话，恐怕……”

“张导！”苏语然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这几天看到剧组上下为这个角色焦头烂额，或许是心底深处对苏清鸢那种独特气质的一种说不清的信任，“就让她试一段！就试‘夜歌’第一次现身，对主角团说的那段台词！好不好？就一段！如果不行，我们立刻走，绝对不再打扰！”

苏清玥看着苏语然恳切的眼神，又看看站在那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苏清鸢，心中一动。她想起了那份救剧组于水火的、来自“夜未央”的修改方案。那份方案里，对“夜歌”的描写，极其精准，甚至让她这个外行都感受到一种灵魂的颤栗。而眼前这个苏清鸢……那种疏离淡漠的眼神，似乎真的……有几分“夜歌”的影子？

“张导，”苏清玥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既然语然都这么说了，就让她试一段吧。反正也耽误不了几分钟。万一……有惊喜呢？”

张导见苏清玥发话，也不好再坚持拒绝，只能叹气：“好吧好吧，就试一段。小刘，把‘夜歌’第一次出场那段台词给她看看，准备一下。清鸢……是吧？给你十分钟准备，然后就在这儿，无实物表演一下。”

助理连忙将打印好的台词页递给苏清鸢。那是“夜歌”在空旷寂静的“火种库”核心，面对闯入的、满身伤痕与尘埃的主角团，说的第一段话。台词很短，但每一句都蕴含着跨越万古的寂寥、对渺小人类的悲悯，以及一种近乎程序设定的、对“传承”本身的绝对坚守。

苏清鸢接过薄薄的一页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似乎变得更加幽深了。

十分钟很快过去。

“好了，开始吧。”张导没什么精神地说道，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想着赶紧走完过场，好继续头疼选角的事情。

会议室中央被清出一小片空地，权当是“火种库”的核心。苏清鸢走了过去，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手心。

几秒钟的静止。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

就那么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她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感觉完全变了。明明站在那里，却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她的眼神不再平静，而是变成了一种……空茫。不是空洞，而是像容纳了无尽星辰、看遍了宇宙生灭、最终归于虚无的空茫。那空茫之中，又似乎沉淀着亿万年的孤寂，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眼前这些“闯入者”的悲悯。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那声音清冽，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重量，仿佛每个字都历经了光年，才抵达此间：

“你们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疑问，没有感叹，只是陈述。却让听者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自己的到来，早已在对方的“注视”中，历经了无数轮回。

“带着伤痕，带着尘埃，带着……对‘生’的渴望。”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并不存在的“主角团”，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们的身体，看到了他们背后的挣扎、痛苦、希望与绝望。“这里，没有你们寻找的‘生’。”

“只有……熄灭的光，等待点燃。”

“而我，是最后的火苗，也是……守望灰烬的幽灵。”

“你们的选择，将决定，是成为新的柴薪，助长这微弱的火光……还是，与这灰烬一同，归于永恒的‘静默’。”

台词结束。

她重新垂下眼睑，那笼罩全身的、非人的、神性的孤寂与悲悯，如同潮水般褪去。她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疏离的年轻女孩。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张导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选角导演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见了鬼。编剧团队的几个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清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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