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宸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把江子航的形象从“话多无脑”修正为“有毅力的话多无脑”。
“我发现每隔一天,就会有一辆马车来,从地窖里搬走大约二十袋盐。”
“时间都是亥时左右,雷打不动。”
“赶车的人穿的衣服上没有标识,但我跟踪过那辆车,它最后进了城西的一个大宅子。”
“谁的宅子?”
“皇商周德安。”
小紫宸和小紫玥迅速对视一眼。
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名单上,而且排最后。
但江子航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震惊。
“周德安是京城最大的盐商之一,手里有官盐牌照,专门给宫里供应食盐。”
江子航解释道,语速不快,但条理出乎意料的清晰,
“我一直以为他的盐都是正规渠道来的,但那几天我偷偷查了一下,发现他手里的官盐配额有限,每个月只分到三十石。”
“可他卖出去的盐,少说有五十石。”
“多出来的二十石,就是从私盐渠道来的?”
“对。”
江子航点头,
“我还专门找了他的账房先生求证……”
“就是那个老孙?”
小紫玥插嘴。
“你怎么知道老孙?”
江子航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们刚才在御书房外偷听到的,”
小紫宸接过话,
“张怀恩和李崇义说到老孙,说让他把嘴闭紧,还说他的家人在他们手里。”
“这个老孙,是不是就是出卖你的人?”
江子航的表情瞬间变了。
先是一愣,然后是一种恍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愤怒和一丝愧疚。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
“原来他的家人被控制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突然翻供。”
“我就说,老孙那个人虽然贪杯好色,但不是坏到骨头里的人,不应该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讲述。
“对,就是那个老孙。”
“他是周德安的账房先生,跟了周德安十几年了,知道周德安所有的秘密。”
“我在聚贤楼碰到他,发现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贪杯。”
“三杯黄汤下肚,嘴就没把门的。”
“于是我请了他两顿酒,第一次请他喝的是山西汾酒,第二次是绍兴黄酒,两顿酒下来,他就把周德安贩卖私盐的事倒了个底朝天。”
“他说了什么?”
“他说周德安每个月能卖出五十石盐,但官盐配额只有三十石。”
“多出来的二十石,都是从私盐渠道来的。”
“私盐的进货价只有官盐的三分之一,卖出去却是官盐的价,中间的差价大得吓人。”
“光这一项,周德安一年就能多赚至少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
小紫玥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她对钱的概念还比较模糊,但她知道五万两是个很大的数字,
大到可以买下整个瑞王府还有剩的。
“还不止。”
江子航压低了声音,虽然他明知道周围没有别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
“我发现的不只是周德安。”
“那天晚上,我照例去那个地窖附近蹲着,结果发现除了周德安的马车,又来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没有挂任何标识,但我认出了赶车的人……”
“谁?”
“吏部侍郎张怀恩家的管家,李管事。”
小紫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也在他的名单上。而且是排第一个。
“我当时就惊了。”
江子航继续说,
“吏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居然和私盐贩子有来往。”
“我当时蹲在柴火堆后面,腿都蹲麻了,但一动也不敢动,因为我知道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们做了什么?”
“李管事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周德安,挺厚的一个信封。”
“周德安接过去打开看了看,我远远看到里面是银票。”
“然后周德安笑呵呵地说了句‘这个月的份子收到了,张大人客气’,还让手下从地窖里搬出了十袋盐,装上了李管事的马车。”
“份子?”
小紫玥没听懂。
“就是分成。”
小紫宸解释,
“张怀恩在这个私盐生意里也有份,每个月拿一次分红的银票。”
“那些盐,是给张怀恩的。”
“没错。”
江子航点头,
“然后周德安问了一句‘张大人那边有没有什么麻烦’,李管事说‘放心,宫里咱们有人’。”
“还说‘月底那批货换个地方放,这里不太安全’。”
“宫里有人?”
小紫宸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们还有宫里的内应?”
“李管事是这么说的,但我不知道真假。”
“也许是为了让周德安安心,也许是真有这么回事。”
江子航摊了摊手,
“反正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事情比我想的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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