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霜气刚在晨光里化开些许，清溪村的年味儿就已顺着墙角的炊烟、廊下的油锅，漫进了每一寸肌理。冬藏后的田野覆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大地铺了层素净银纱；田埂边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上系着孩子们扎的彩纸灯笼，红的、黄的、粉的，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把寒意搅得暖融融的。民宿的院子最是热闹，红灯笼一串串挂满屋檐，映得青砖地面泛着暖意，廊下的竹竿上晒着腌好的腊肉、腊肠，油光锃亮，空气里混着油炸食品的香脆、蒸馒头的麦香、刚磨好的豆腐脑的豆香，还有柴火的暖烟，漫过田埂，飘进每一户人家，把整个清溪村都裹得严严实实。

清晨七点，天刚亮透，沈飞就踩着木凳贴春联。他穿一件深蓝色棉袄，围巾裹到下巴，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手里的春联是王爷爷写的，红纸黑墨，笔力遒劲：“春回大地千山秀，福降人间万户欢”。“得把横批对齐，左右联高低要一样，不然就不规整了。”沈飞念叨着，用毛刷蘸了浆糊，均匀抹在春联背面，小心翼翼往门框上贴。小宇踮着脚尖，帮忙扶着春联边角，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却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念着刚学的对联：“沈飞哥哥，‘福’字要倒着贴对不对？王爷爷说‘福倒’就是‘福到’，咱们家的福气就全聚过来了！”豆豆举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福”字，跑到院子中央的磨盘旁，踮着脚往磨盘正中贴，贴了好几次才粘牢，拍着小手喊：“福字贴在这里，磨盘也沾福气，明年磨的面粉、压的豆腐都更香！”

“孩子们慢点，别摔着！”王爷爷拄着拐杖，笑眯眯地走来。他穿一件枣红色棉袄，戴厚厚的棉帽，手里提着一串刚穿好的冰糖葫芦，红果裹着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咬一口嘎嘣脆，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化开。“贴完春联，咱们就忙年饭食材！”王爷爷把冰糖葫芦分给两个孩子，“今天要杀年猪、磨豆腐、蒸年糕，还有你们最爱的糯米汤圆，可得忙活一整天呢！”说着，他指了指院角的猪圈，“你王叔叔已经去叫人了，一会儿就来帮忙杀年猪，今年的猪养得壮，肉肯定香！”

说话间，张阿姨和王叔叔推着小推车从镇上回来，车轱辘压着雪地，咕噜咕噜响。小推车上堆满了年货：红彤彤的鞭炮、捆得整齐的香烛、孩子们的新衣服，还有一大袋雪白的面粉、几桶金黄的菜籽油，最上头放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看着就喜庆。“镇上可热闹了！家家户户都在办年货，我给孩子们买了新棉袄，红色的，过年就得穿得红火！”张阿姨说着，从推车里拿出两件崭新的红棉袄，递到小宇和豆豆手里。棉袄是纯棉的，袖口和下摆缝着蓬松的绒毛，两个孩子欢天喜地穿上，原地转了个圈，像两个圆滚滚的小福娃，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豆豆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块红布，给怀里的小恐龙玩偶披上，小声说：“小恐龙也穿新衣服，一起过年！”

林田田背着帆布包走进院子，里面装着她特意画的年画。她把年画摊在石桌上，有胖娃娃抱鱼的、有五谷丰登的，最显眼的是一幅清溪村丰收图景——田里的白菜饱满、萝卜圆润，大家笑着收割，沈飞扛着锄头，王爷爷拄着拐杖指点，小宇和豆豆在田埂上奔跑，画面热闹又喜庆。“这些年画是我画了半个月的，贴在屋里，年味儿更足！”林田田拿起丰收图，指着上面的作物，“你看这白菜、萝卜，都是咱们今年亲手种的，贴在墙上，看着就心里踏实！”她还从包里掏出几张剪好的窗花，“这是我剪的白菜、萝卜、小鱼，贴在窗户上，又好看又吉利！”

陈建国背着资料夹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我今天不聊种地，专门来帮忙！周婶说要磨豆腐，我力气大，刚好推磨！”他放下资料夹，挽起袖子就跟着王叔叔往磨房走，“磨豆腐得先泡黄豆，泡到手指能捏碎才行，磨的时候要均匀，豆浆才细腻，豆腐才嫩滑。”王叔叔笑着应：“刚好我一个人推不动，咱们俩换着来！”磨房里，泡好的黄豆胖乎乎的，倒进磨眼，两人推着石磨，磨盘转得平稳，雪白的豆浆顺着磨盘缓缓流下，流进下面的木桶里，香气四溢。

赵老师背着相机，早已在院子里忙开了。他一会儿拍沈飞贴春联的认真模样，镜头里春联的红纸映着沈飞的笑脸；一会儿蹲下来陪孩子们吃冰糖葫芦，豆豆嘴角沾着糖霜，眼睛亮晶晶的；一会儿又聚焦在廊下的油锅，周婶正炸着酥肉，金黄的肉块在油里翻滚，油花滋滋作响，镜头里满是年的暖意。“这些照片要做成‘清溪村团圆相册’，记录下咱们邻里团圆的时光！”赵老师一边拍一边感慨，“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淡，还是村里热闹，这份热乎气是买不来的！”

没过多久，村里的几个乡亲就来帮忙杀年猪了。猪圈里的年猪胖乎乎的，大家齐心协力把猪赶出来，绑在事先搭好的架子上，王叔叔拿着刀，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宰杀，鲜血顺着槽子流进盆里，乡亲们笑着说：“今年这猪养得好，起码有三百斤！”孩子们好奇地围在旁边看，又有点害怕，躲在沈飞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周婶和张阿姨则忙着处理猪肉，把五花肉切成块，用来做红烧肉、扣肉；瘦肉切成丝，用来炒菜、做丸子；排骨剁成段，用来炖汤；还有的肉切成条，准备用来灌香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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