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权无势,身份尴尬,顶着“憨傻”的帽子,身处虎狼环伺的险境,还有一个视自己为毕生耻辱、地位崇高的公主妻子。
这配置,放在任何剧本里都是活不过三集的炮灰。
但,他是李牧。
是从底层摸爬滚打,在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出一条血路,将无数对手踩在脚下登顶的王。危机?他见得多了。绝境?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
短暂的震惊、茫然甚至是一丝荒谬感过后,那股久违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奋和挑战欲,竟然开始在他血液里慢慢苏醒。
憨傻?赘婿?
很好。这层身份,简直是天生的、完美的保护色。
在现代社会,他需要精心构筑各种人设,戴上不同的面具。而在这里,现成的、坚固无比的人设就摆在这里。一个“傻子”做什么出格的事,说什么“糊涂”话,都不会引起过度的怀疑,反而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敌人的戒心。
玩世不恭可以是他的面具,憨傻耿直可以是他的盾牌。而内里的精明算计、杀伐果断,将是他最锋利的矛。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原本属于原主、因长期被歧视和营养不良而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呆滞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转动,锐利、冷静、充满了审视和计算的光芒。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正在评估着新领地的危险与机遇。
“姑爷?姑爷您醒了吗?您感觉怎么样?”一个带着怯意和些许关切的少女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根据原主记忆,这是府里分配给他,名义上伺候,实则可能也兼着监视任务的丫鬟,名叫小翠。似乎是这冰冷府邸里,极少数会对原主流露出些许善意(或者说怜悯)的人。
李牧迅速收敛了眼中所有不属于“憨傻赘婿”的情绪。他让目光重新变得涣散而茫然,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副带着痛楚和委屈的表情,喉咙里发出沙哑而含糊的呻吟:“呃……水……好渴……疼……”
声音虚弱,带着恰到好处的迟钝感。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身形瘦小、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端着一个看起来比她的脸干净不了多少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她看到李牧睁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和不安。
“姑爷,您可算醒了!真是……真是老天保佑!”小翠快步走到床边,将陶碗放在床边那个缺了一角、用石头垫着的小几上,“您都昏迷快一天了!这是厨房刚送来的药,大夫吩咐了,您醒了就得喝,对伤口好。您快趁热喝了吧。”
李牧的目光落在那碗所谓的“药”上。黑褐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些许泡沫和杂质,散发出的气味苦涩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土腥气。以他前世因为投资并购而涉足过生物医药和中药领域的经验来判断,这碗药的成分极其普通,无非是些活血化瘀的廉价药材,而且熬制手法相当粗糙,火候恐怕都没掌握好。喝下去,最大的效果可能是安慰剂,运气差点,搞不好还会因为卫生问题拉肚子。
指望这玩意治好他可能存在的脑震荡?简直是笑话。
“苦……黑乎乎的……不喝。”他模仿着原主可能有的反应,像个闹别扭的孩子,固执地把头扭向床内侧,还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嫌弃地挥了挥,动作幅度不大,带着点虚弱的笨拙。
小翠的脸上立刻写满了为难,细声细气地劝道:“姑爷,良药苦口啊。不喝药,您这伤怎么能好起来呢?奴婢知道苦,您看,奴婢还偷偷给您带了一小块饴糖,您喝了药,马上含在嘴里就不苦了。”她说着,从袖口里真的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指甲盖大小的、颜色浑浊的糖块,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看着小翠那真诚又带着恳求的眼神,李牧心里微微一动。这丫鬟,心思倒是单纯。在这府里,恐怕也只有她还会用这种哄小孩的方式对待自己了。
但他现在不需要无效的药,他需要的是食物和真正的休息。
“饿……肚子叫了。”他捂着腹部,适时地让肚子发出几声清晰的“咕噜”声,成功转移了话题,脸上露出纯粹的、对食物的渴望,“有……有吃的吗?”
小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嗫嚅了几下,声音更低了,带着窘迫:“厨房……厨房那边的管事妈妈说,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大灶都熄了……没有,没有现成的吃食了。只有……只有奴婢早上偷偷给您留的半个炊饼,还有小半碗……几乎是米汤的冷粥……”
冷粥?炊饼?
李牧心里冷笑。公主府的厨房,会没有随时为主子准备的点心吃食?就算他这个“主子”再不受待见,名义上也是驸马,是皇帝赐婚的对象。这分明是底下人见风使舵,刻意刁难怠慢。恐怕连喂狗的伙食,都比他现在能得到的要好。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满,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美味佳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带着傻气的期待:“炊饼?粥?好……快拿来,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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