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界,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皇帝力排众议,采纳“海水晒盐”之策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具体细节被严格保密,但“驸马李牧献奇策解盐危”的风声还是悄然在京城的高门府邸中流传开来。一时间,李牧这个原本只是皇室笑话的“傻驸马”,骤然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安王府的管家再次登门,这一次态度更加热络,绝口不提豆芽订单之事,反而送上了一份厚礼,说是安王殿下欣赏驸马才思,聊表心意。甚至还有其他几位宗室勋贵,也纷纷派人送来拜帖或礼物,试图与这位突然变得“重要”起来的驸马搭上关系。
这些拜帖和礼物,都被严嬷嬷派人挡在了府外,一律以“驸马需静养,不便见客”为由回绝。竹韵轩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被公主府的力量严密地保护(或者说隔离)起来。
李牧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表现得恍若未觉。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园,看着新暖棚的地龙第一次成功燃起,黑色的烟雾顺着精心设计的烟道袅袅升起,棚内的温度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渐升高。他亲自调试着通风口,记录着温度变化,确保新环境能满足豆芽生长的苛刻要求。
“姑爷,这新棚……真能成吗?”小翠看着李牧在烟雾缭绕中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旧棚的产量已经趋于稳定,但供应宫中和几家固定客户尚且吃力,若新棚能成功,接下安王府的订单便不再是梦。
李牧抹了把脸上的烟灰,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棚内格外显眼:“放心……老神仙说了,这里……风水好,豆芽肯定长得壮!”
与此同时,那批成功研制出的“驱寒酱粉”被李牧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除了最初送给严嬷嬷看的那一小包,再未示人。他甚至没有再大规模制作,只是每日在工坊里记录着各种数据,似乎在优化工艺。王老五几次按捺不住,想提议先将这批酱粉卖给翘首以盼的阿卜杜勒,都被李牧以“火候未到,仙气不足”为由搪塞过去。
小翠敏锐地感觉到,姑爷似乎在等待什么。等待的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这天深夜,竹韵轩众人都已歇下。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门声在后院角门响起。负责值守的王老五立刻惊醒,警惕地摸到门边,低声问:“谁?”“漕帮,老孙。”门外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王老五心中一凛,轻轻打开角门。只见漕帮的孙头目穿着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王兄弟,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有十万火急之事!”孙头目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府上那位驸马爷,前几日在宫里,是不是献了个什么……从海里弄盐的法子?”
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这事连漕帮都知道了?他不敢轻易回答,含糊道:“孙头目,这事……我们下人哪里清楚。”
孙头目急得一跺脚:“哎呀!王兄弟,你就别瞒我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我这么晚冒险过来,是因为我们漕帮,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原来,漕帮主要的财路之一,便是依靠运河,承担着部分官盐从沿海盐场到京城的运输。如今朝廷突然要搞什么“海水晒盐”,一旦成功,现有的盐场格局和运输路线必然发生巨变,他们漕帮赖以为生的这条财路,很可能就此断绝!更可怕的是,据说朝中已有大佬放出风声,要借此机会整顿漕运,拿他们这些“依附盐政牟利的蠹虫”开刀!
“王兄弟,老哥我求你,务必在驸马爷面前美言几句!”孙头目几乎是在哀求,“我们漕帮上下几千号人,就指着这运河吃饭啊!驸马爷是能直达天听的人,他一句话,或许就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只要漕帮能渡过此劫,日后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老五听得心惊肉跳,他万万没想到,姑爷一句“海水晒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牵动了漕帮这等庞然大物的生死命脉!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孙头目言重了!此事……此事我定会禀报姑爷!但姑爷他……心思单纯,能否帮上忙,实在不敢保证。”送走惶惶不安的孙头目,王老五在原地呆立了半晌,夜风吹在他身上,激起一阵寒意。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姑爷那看似无心的一句话,究竟蕴含着何等巨大的能量,足以搅动整个京城的利益格局!
他不敢耽搁,立刻去敲响了李牧的房门。屋内,李牧并未入睡,正就着一盏孤灯,在木板上刻画着一些复杂的、类似晒盐池和水流引导的示意图。听到王老五的禀报,他手中的炭笔顿了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漕帮……送盐的……”李牧喃喃自语,眼神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有些幽深,“他们……怕没饭吃?”
“是啊姑爷!”王老五急切道,“孙头目说,若是新的晒盐法成了,朝廷可能就不用他们运盐了,漕帮几千号人可能就没活路了!他求您给指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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