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侯赵擎苍坐在主位,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等李牧走到近前,才微微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左下首的位置,态度看似随意,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李钦差,”赵擎苍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老夫久居京城,却也时常听闻李钦差年少有为,勇于任事,深得陛下信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如电,扫过李牧那张“憨厚”的脸,语气中听不出是褒是贬。
李牧连忙端起酒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侯爷过誉了,过誉了!下官年轻识浅,不过是侥幸为陛下办了几件差事,当不起侯爷如此夸奖。侯爷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威名赫赫,下官在京城时便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他这话说得极其谦卑,甚至带着几分谄媚,让在座不少官员眼中都闪过一丝鄙夷。
赵擎苍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似随意地问道:“听闻李钦差此番南下,是为督办漕运而来?不知这几日巡查下来,对我江南漕运之事,有何高见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极其刁钻。无论李牧如何回答,都可能落入陷阱。
李牧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和“困惑”,叹了口气道:“侯爷垂询,下官不敢隐瞒。这几日,下官确实去码头看了看,也调阅了一些文书。只是……唉,这漕运之事,错综复杂,下官初来乍到,实在是看得云里雾里。赵总督和马总督都说乃是天灾所致,工程浩大,经费不足;可下官在码头,又听闻一些……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人为梗阻,故意刁难……下官愚钝,实在是分辨不清孰真孰假,正为此事苦恼呢!”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信息淹没、不知所措的“糊涂官”,把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还顺手点出了“人为梗阻”的传言。
赵文华和马明远脸色微变。
赵擎苍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哦?还有此等传言?李钦差,这为官之道,尤其是巡查地方,最忌偏听偏信,被一些宵小之徒的流言蜚语所迷惑。江南漕运,关乎国本,赵总督、马总督皆是朝廷重臣,兢兢业业,岂会行那苟且之事?想必是些奸商滑吏,因自身不法被查,故而散布谣言,混淆视听,意图阻挠朝廷大计!李钦差还需明察秋毫,勿要被小人蒙蔽才是。”
他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是警告,直接将所有不利于赵、马的言论定性为“谣言”和“小人蒙蔽”,堵死了李牧从官方渠道深入调查的路。
李牧立刻露出“恍然”和“惭愧”的表情,连连点头:“侯爷教诲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险些误信人言!多谢侯爷提醒!”他端起酒杯,恭敬地敬了赵擎苍一杯,姿态放得极低。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赵擎苍不再提漕运之事,转而与众人谈论诗词歌赋、江南风物,言语间尽显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久经官场的圆滑。李牧则始终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和“附和者”,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略显“耿直”甚至“不合时宜”的见解,引得众人暗笑,更坐实了他“憨傻”之名。
宴席过半,永定侯似乎兴致很高,对赵文华道:“文华,听闻你府上新得了一副前朝古画《江帆楼阁图》,乃是阎立本真迹?何不取来,让李钦差与诸位同赏?”
赵文华连忙应下,吩咐下人去取。不多时,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画盒走了进来。
然而,就在那画卷即将展开的一刹那,异变突生!捧着画盒后端的一名侍女,脚下不知被何物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惊呼声中,那沉重的画盒脱手向前飞出,直直砸向坐在前方的李牧!事发突然,众人都惊愕当场!那画盒棱角分明,若是砸实了,只怕李牧立刻就要头破血流!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李牧身后的铁战,猛地踏前一步,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伸出右手,看似随意地在那飞来的画盒侧面一拨、一引!那蕴含着不小力道的画盒,竟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拨,改变了方向,擦着李牧的耳畔,“哐当”一声,砸在了他身后的地板上,木盒碎裂,里面的画卷也滚落出来些许。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铁战做完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默默地退回李牧身后,垂手而立,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
李牧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拍了拍胸口,对那吓得跪地发抖的侍女摆了摆手,又对赵文华和永定侯勉强笑道:“无妨,无妨,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幸好没砸到画,不然下官可就罪过大了。”
永定侯赵擎苍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落在了铁战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他脸上那惯常的威严笑容微微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原本或许以为李牧身边带的不过是些普通护卫,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的人物!这看似“意外”的失手,其背后的意味,值得深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