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昌安?”李牧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祖父?当然,在这个时空,一切尚未发生。但女真部落此时出现在这里,意图值得玩味。
“带他们进来,就在前厅。多派护卫,但不必如临大敌。”李牧吩咐道。他要亲自看看,这些女真人在这个敏感时刻到来,究竟想干什么。
片刻后,铁战引着几人进入官署前厅。为首者果然是一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高大,但颇为结实,面容棱角分明,有着女真人典型的狭长眼睛和高颧骨,穿着半旧但干净的皮裘,头戴裘帽。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精悍随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陈设,对厅内全副武装、气势逼人的卫兵显然有些拘谨,但为首的年轻人神色却还算镇定。
“建州左卫斡朵里部觉昌安,见过大明李经略大人。”年轻人走到厅中,依照女真人的礼节,单手抚胸,微微躬身,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
李牧端坐主位,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抬手虚扶:“不必多礼。远来是客,看座。不知贵部首领(此时觉昌安之父锡宝齐篇古应为部长)遣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觉昌安依言坐下,挺直腰背,目光坦然地看向李牧,语气不卑不亢:“回大人,并非我父亲派遣,是觉昌安自己请求前来。我们听说了明国的大官人率领天兵,打败了王镇岳的很多手下,来到了江边。也听说了倭人在朝鲜杀人抢东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斡朵里部,还有邻近的几个部落,一直和大明做生意,换盐、换铁锅、换布匹。王镇岳造反后,商路断了,一些原本和我们交易的朝鲜人也不讲信用了,还时有冲突。最近,更有些来历不明的汉人(可能指王镇岳或‘黑渊’的说客)和倭人,在部落周围出没,说要给我们兵器,让我们去打朝鲜,或者……骚扰大人的军队。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更大的草场和集市。”
李牧静静听着,不发一言,心中却快速分析着这些信息。女真部落生产力低下,对明朝的物资依赖很强。王镇岳叛乱导致贸易中断,确实会影响他们的生计。而外部势力趁机拉拢诱惑,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们的意思是?”李牧问道。
觉昌安站了起来,神情变得严肃:“我父亲和部落里的老人觉得,那些突然找上门来的汉人和倭人,说的话像草原上的狐狸一样不可信。他们给的刀剑可能是锈的,许诺的草场可能根本不存在。我们更相信一直和我们公平交易的大明朝廷。所以,我主动要求过来,想亲眼看看,打败了王镇岳勇士的李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想听听,大人对于我们这些江那边的部落,是什么态度。”
他目光直视李牧:“如果我们斡朵里部,还有其他愿意听从的部落,保持安静,不参与任何对大明不利的事情,甚至……在需要的时候,为大人提供一些消息,或者帮助大人对付那些不守规矩的倭人和其他部落。大人能不能保证,以后恢复互市,公平交易?能不能保证,不会像有些人说的那样,打完王镇岳,就来攻打我们?”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坦率,甚至有些冒险,但也恰恰显示了这个年轻女真头人继承人的胆识和务实的性格。他不是来祈求施舍,而是在观察、判断,并为自己的部落寻找一条在乱世中生存甚至获益的道路。
李牧心中对这位未来的清景祖(追尊)高看了一眼。他也没有绕弯子,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觉昌安,你能来,说明你和你的部落有眼光,也有胆量。本官可以明确告诉你,大明朝廷,只诛首恶,对于安分守己、心向王化的边民,无论是汉是女真还是其他,向来一视同仁。互通有无,公平交易,本是边贸应有之义,待平定叛乱,自会恢复,甚至可能更加繁荣。”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威严:“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安分守己!凡遵守大明律令、不参与叛乱、不勾结外寇、不袭扰边境者,便是大明的顺民,受大明保护,享互市之利。反之,无论是谁,若敢趁乱生事,劫掠边境,或与叛军、倭寇沆瀣一气……”李牧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让觉昌安及其随从心头都是一凛。
“我明白了。”觉昌安再次抚胸行礼,这次姿态更低了些,“大人的话,觉昌安会带回部落,告知父亲和各位首领。我们斡朵里部,愿意做大明忠顺的边民。至于其他部落……我会尽力劝说,但不敢保证全部。”
“很好。”李牧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可以回去。为了表示诚意,本官会让人准备一批盐、茶和布匹,作为礼物,让你带回去。也希望你能带回来更多……有用的消息。”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这是驾驭边境部族的不二法门。
觉昌安显然没想到还有礼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谢。又交谈了几句边境风物和可能的贸易物品后,觉昌安便带着随从和礼物,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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