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战眼中寒光一闪,对身旁的几名弩手做了个手势。弩手们悄无声息地端起已经上弦的劲弩,瞄准了火光旁的身影。“放!”“嘣!嘣!嘣!” 轻微而致命的弦响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几名倭寇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敌袭!”剩下的倭寇反应极快,有人用倭语狂喊,拔出刀剑,试图寻找敌人。但铁战的人速度更快!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扑出,短刀、匕首在近距离内闪烁着致命的寒光。这些“渡海先登营”的尖兵,近身搏杀之术更是精湛,动作简洁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战斗在顷刻间开始,也在顷刻间结束。八名倭寇全数毙命,铁战这边仅两人轻伤。
“搜查帐篷和包裹,看看有没有信件、地图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尸体补刀,迅速清理痕迹!马匹带走!”铁战冷静地下令,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山林。
很快,小队从倭寇的遗物中找到了一份粗糙的、用炭笔画在羊皮上的简易海图,标注着附近几处海湾和疑似藏宝(或据点)的位置,还有几封用倭文和汉字混合写成的信笺,内容晦涩,但提到了“龙川”、“义州”、“交易”、“大人”等字眼,落款处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带走!”铁战将这些东西小心收起。这或许就是李牧大人想要的“线索”。
几乎在同一时间,分散在其他区域的行动小组也纷纷得手。有的袭击了正在海边修补船只的小股倭寇,有的焚毁了疑似倭寇囤积赃物的窝棚,还有的与巡逻的倭寇暗哨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但都迅速脱离,没有恋战。
一时间,龙川郡以北数十里长的海岸线上,多处火起,杀声零星,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混乱与恐慌,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开始向四周扩散。
距离海岸约二十里的一处朝鲜边军哨所,值守的士兵被远处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惊醒,惊慌失措地敲响了警锣。哨所军官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望着多处起火的方向,脸色煞白,一时间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倭寇内讧?是海盗火并?还是……明朝军队打过来了?
“快!派人去查探!同时向龙川府和义州府急报!就说……就说沿海多处出现不明匪患,疑似大规模倭寇或山匪作乱!”军官嘶声下令,声音带着颤抖。
他不敢贸然断定是明军,那将引起更大的外交风波,只能先将水搅浑。
而在更靠近内陆的一处朝鲜地方豪族的庄园内,庄园主被心腹家将叫醒,同样收到了沿海混乱的消息。这位与境外势力有着不清不楚往来的豪族,心中惊疑不定。他首先想到的是,是不是自己与倭寇的“交易”出了岔子?还是说,明朝那边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动手清理?
“加强庄丁戒备!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暂时切断!派人去海边,看看究竟是谁在动手!”豪族脸色阴沉地下令,心中充满了不安。
寅时初刻,约定时间已到。分散各处的行动小组,如同归巢的夜鸟,凭借着事先约定的暗号和标记,陆续回到了预定的集合滩涂。一些人身上带着血迹,一些人背着缴获的包裹或牵着马匹,但队伍整体完整,并未出现大的减员。
铁战快速清点人数,确认五百人仅缺七人,其中三人是在撤退途中为引开一队疑似朝鲜边军的巡逻队而主动离队断后(约定后续自行设法渡江归队),四人轻伤。行动基本成功。
“登船!撤退!”没有时间详细统计战果,铁战果断下令。小船队再次悄然驶入黑暗的江心,向着大明一侧的镇江堡返航。来时无声,去时亦无息,只留下对岸海岸线上几处尚未熄灭的火光和一片惊疑不定的混乱。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照亮鸭绿江面时,铁战率领的队伍已经安全返回了镇江堡。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以极小代价,成功袭扰了倭寇,获取了情报,更重要的是,完美地执行了李牧的战略意图——将水搅浑。
堡内官署,李牧听完铁战的简要汇报,并查看了缴获的海图和信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干得漂亮,铁战!辛苦了,让弟兄们好生休息,重赏!”他用力拍了拍铁战的肩膀,随即对顾青衫道,“青衫,立刻组织通晓倭文和朝鲜文的人,仔细研究这些信笺和海图,看能否破译出更多信息,尤其是那个符号和提到的‘交易’、‘大人’。”
“是!”
“另外,”李牧走到窗边,望着对岸晨雾缭绕的朝鲜山峦,“把我们‘英勇的朝鲜边民或义军’昨夜痛击倭寇、焚毁其巢穴的‘好消息’,用我们的渠道,稍微‘润色’一下,尽快传播出去。尤其是要让义州府、龙川府的朝鲜官员,以及……那些心里有鬼的人,都知道。”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棋手落子后的锐利光芒:“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看看,对面的鱼儿们,会怎么蹦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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