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明李经略重赏倭寇头颅的消息,也如同野火般在朝鲜边境贫苦的渔村和山民中传开。盐、铁、布匹,这些对边民来说无比珍贵的物资,其诱惑力远超想象。一些本就对倭寇烧杀抢掠恨之入骨的边民开始自发组织起来,仗着熟悉地形,在夜间偷袭落单的倭寇或小股巡逻队。更有一些本就亦商亦匪的朝鲜本地团伙,看到有利可图,也调转矛头,将目光投向了昔日井水不犯河水的倭寇。
倭寇的处境顿时变得恶劣起来。不仅要防备可能来自明朝水师或陆军的打击,还要时刻警惕来自“盟友”的背叛和“合作伙伴”的疏远,更要应付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朝鲜边民和小股武装的骚扰袭击。他们变得风声鹤唳,内部也开始出现争吵和猜忌。
而义州府方面,府尹大人接到李牧那封看似客气、实则字字诛心的私信后,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宦海沉浮多年,岂能听不出信中的威胁与暗示?李牧这是把刀递到了他手里,逼他亲手去割掉自己治下的毒瘤!若他不做,李牧就有借口“协助”,届时大军过江,自己这个府尹别说乌纱帽,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在巨大的压力和可能的“协助”诱惑下,义州府尹终于下定决心。他秘密调集了绝对忠诚的亲信衙役和部分边军,并按照李牧信中的“暗示”,派出心腹与镇江堡方面取得联系,请求“提供一些熟悉此类清查的……帮手”。
李牧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从“靖安司”和“军情司”中挑选了数十名精干人员,化装成朝鲜边民或商队护卫,混入了义州府尹的行动队伍。
行动选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目标直扑义州城南那座属于朴参奉的货栈。
货栈内,朴参奉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关于他与倭寇、叛军交易的流言,以及府尹大人近期异常的动向,让他嗅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他正在指挥心腹家人,将最后一批来不及转移的货物——主要是几箱明显违禁的制式箭镞和少量火硝——搬上马车,准备连夜运往乡下别业藏匿。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货栈后门时,外面突然火光通明,喊声四起!“奉府尹大人令,清查奸商私藏违禁,通匪资敌!里面的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货栈大门被猛地撞开,如狼似虎的衙役和边军冲了进来,其中混杂着一些身手异常矫健、下手狠辣准的“帮手”。朴参奉的家丁护院试图抵抗,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突然袭击面前,迅速被击溃。
朴参奉本人被从密室里揪了出来,面如死灰。人赃并获,几箱箭镞和火硝,以及未来得及销毁的、与“关东来的大人”及倭寇头目的往来密信,成了铁证。
几乎在同一夜,龙川郡那边,由朝鲜官军主导、同样得到大明“顾问”暗中协助的清查行动,也突袭了“龙川金氏”的几处庄园和仓库,查获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和与境外往来的证据。
消息如同惊雷,在朝鲜西北边境炸响!堂堂参奉(朝鲜官职)和地方豪族,竟然真的私通叛军、资济倭寇!义州府尹在“证据确凿”之下,迅速将朴参奉下狱,抄没家产,并将案情急报汉阳朝廷,同时不忘在奏章中提及,此次能够迅速破获此案,得益于大明辽东经略李牧大人的“及时提醒”与“无私协助”,彰显了两国共同维护边境安宁的深厚情谊。
这一下,朝鲜朝廷震动了,边境其他那些心里有鬼的官员和豪族更是吓破了胆!朴参奉和金氏的倒台,清楚地表明了两种态度:一是大明李牧对此类行径的零容忍和精准打击能力;二是朝鲜官方(至少是部分)在巨大压力下,选择了与大明合作,清理门户。
一时间,朝鲜西北边境与王镇岳、倭寇有牵连的势力人人自危。有的试图切断联系,销毁证据;有的则更加隐秘,转入地下;还有的,则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向镇江堡的那位李大人,递上投名状?
就在朝鲜边境因李牧的组合拳而陷入内乱与清洗之际,王镇岳在辽阳也收到了噩耗。他安插在朝鲜的重要棋子朴参奉和金氏被连根拔起,物资渠道被切断,情报来源也受到了严重影响。更让他愤怒的是,倭寇那边也传来消息,抱怨朝鲜合作伙伴不可靠,行动受到诸多掣肘,要求增加报酬或提供更多支持。
“废物!都是废物!”
辽阳总兵府内,王镇岳再次暴跳如雷,将来自朝鲜的坏消息撕得粉碎,“李牧!又是这个李牧!他不在旋城好好待着,把手伸到朝鲜去干什么?!
阴先生!你的妙计呢?这就是你说的‘引入变数’?现在变数没引来,反而把我们自己的手脚给捆住了!”
阴先生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依然保持着阴鸷的镇定:“大帅息怒。李牧此举,确是狠辣,打乱了我们的部署。但他分兵朝鲜,四处树敌,看似威风,实则也分散了力量。旋城、镇江堡,乃至朝鲜,他都要顾及,兵力必然捉襟见肘。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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