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好眼力。此地始建于七十余年前,历经三代会首不断修缮扩建,方有今日规模。”司徒文远点点头,“会首正在‘观星阁’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广场”,沿途遇到的黑甲武士或普通居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简朴但整洁)纷纷向司徒文远行礼,并好奇地打量着李牧一行人。李牧注意到,这些居民虽然生活在地下,但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并无萎靡之态,显然此地的生存条件相当完善。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小型冶炼炉冒着青烟,一间敞开的作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药圃和菜畦。
那座被称为“观星阁”的三层石楼位于空间最深处,背靠岩壁,形制古朴。门口有两名佩刀武士肃立,见到司徒文远,无声行礼,推开沉重的木门。
一楼是宽敞的厅堂,布置简洁,只有几张桌椅和几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竹简、线装书甚至一些羊皮卷。一名身着葛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灯下翻阅一卷古籍,见到来人,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位是陈老先生,会中的‘守藏吏’,负责保管典籍。”司徒文远低声介绍,引着李牧直接登上楼梯。
二楼似乎是议事和办公之所,有几个房间门扉紧闭。司徒文远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宽敞的静室。四壁无窗,但屋顶巧妙地开有数处孔洞,镶嵌着那种发光的矿石,光线柔和。室内陈设简单雅致:一桌,两椅,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奇石、海螺、粗糙的陶俑和几件造型古朴的青铜器。靠墙处有一个小小的铜制香炉,正袅袅升起清淡的檀香。
一位妇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博古架前,似乎正在端详一件器物。她身着深青色绣银线卷云纹的广袖长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身姿挺拔,虽未见面容,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雍容气度。
“会首,李牧李公子到了。”司徒文远恭敬行礼。
妇人缓缓转过身。李牧第一眼看去,便觉此女非同寻常。她年约四旬,面容并非绝美,但五官端正柔和,皮肤因常年不见日光而略显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邃沉静,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蕴含无尽智慧与沧桑。她目光落在李牧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
“鄙姓龙,会中兄弟抬爱,称一声‘龙夫人’。”妇人开口,声音温和清越,不急不缓,“李公子远来辛苦,请坐。文远,你也坐。”她自己在主位坐下,姿态优雅自然。
“晚辈李牧,见过龙夫人。”李牧拱手行礼,依言落座。司徒文远在下首陪坐。阿木等人则被安排在楼梯口等候。
有侍女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随即退下。
“飞龙涧一战,公子临危不乱,调度有方,更兼奇技迭出,令人印象深刻。”龙夫人开门见山,微笑道,“尤其是那火药抛射筒,虽简陋,却构思巧妙,用于小规模突袭和扰乱,效果极佳。听闻公子还能造新式海船,改良农具军械,更通经济之道。如此全才,竟出于大元勋贵之家,实令妾身好奇。”
李牧心中一凛。对方对他的了解,远比预想的要多。
“夫人过誉。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机缘巧合罢了。倒是夫人麾下‘潜龙会’,藏龙卧虎,经营如此基业,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龙夫人轻轻摇头:“潜龙会不过是一群失路之人,抱团取暖,苟全性命于这海外蛮荒,谈不上基业。倒是公子你,”她目光炯炯地看着李牧,“假死脱身,远遁南洋,携美同行,白手起家,所图恐怕不小吧?绝非仅仅为了避祸或求财。”
话锋直指核心。李牧知道,在这种人物面前,虚与委蛇毫无意义,反而落了下乘。他略一沉吟,坦然道:“夫人明鉴。晚辈确有所图。大元朝廷,权臣当道,豺狼横行,已非善地。晚辈不愿同流合污,更不愿引颈就戮。南洋虽险,却有一线生机,一片可供施展的天地。晚辈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一套能护佑身边人的力量,若有可能,也愿为我海外漂泊之华人,略尽绵薄之力。”
“安身立命,护佑身边人,为同胞尽力……”龙夫人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志向,看似谦退,实则宏大。只是,在这南洋,单凭一腔热血和些许奇技,恐怕难以持久。红毛夷人船坚炮利,野心勃勃;土王酋长,反复无常;便是华人之中,亦多如刘文炳这般见利忘义、勾结外寇之徒。公子可曾想过,如何应对?”
“请夫人指教。”李牧知道,正题来了。
龙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下一卷颇大的羊皮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这是一幅李牧从未见过的、异常详尽的南洋及周边海域地图!其精确程度,远超这个时代普通海商使用的粗糙海图。不仅标注了主要岛屿、港口、航线,还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明了各方势力范围、主要物产、甚至某些隐秘的锚地和淡水补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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