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航程在沉默与焦虑中变得格外漫长。
第七日午后,一直阴郁的天空终于放晴。当向导指着前方海平线上出现的一抹不同寻常的、仿佛笼罩在淡淡乳白色光晕中的巨大阴影,激动地喊出“望海屿!我们到了!”时,船上几乎所有人都涌到了船舷边。
起初,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轮廓,比周围任何岛屿都要庞大。随着船只靠近,细节逐渐呈现,令人惊叹。那确实是一座巨大的岛屿,目测东西长度超过百里,南北亦极宽广。岛屿外围,环绕着一圈色彩斑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珊瑚礁盘,如同天然的城墙。更奇特的是,岛屿的中央山脉区域,终年笼罩着一层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乳白色的雾气,即使外围晴空万里,那雾气也凝而不散,只在偶尔的山风吹拂下,露出下方苍翠欲滴、峰峦叠嶂的一角。雾气与山峦之间,隐约可见飞瀑流泉,甚至能听到随风传来的、悠远空灵的鸟鸣。
“望海屿……果然是海外仙山的气象。”顾青衫被搀扶到甲板上,望着眼前的奇景,喃喃自语。
船只并未直接驶向雾气笼罩的主岛,而是在向导的指引下,沿着珊瑚礁盘寻找一处隐秘的入口。那是一个被两座巨大珊瑚礁柱天然遮蔽的水道,入口狭窄曲折,水下暗礁密布,若非熟悉航道,绝难发现。海鹞船灵巧地穿梭其间,最终进入了一片风平浪静、宛如巨大翡翠湖泊的环礁泻湖。
泻湖内,海水清澈见底,可见色彩斑斓的鱼群游弋。岸边是洁白的沙滩和茂密的椰林、棕榈树林。更远处,依着山势,可见一片片规划整齐的稻田、菜畦和果林,其间点缀着竹木结构的房屋,炊烟袅袅,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而在泻湖一侧的天然深水湾内,停泊着数艘样式各异、但都保养精良的船只,从灵巧的快舟到坚固的中型帆船皆有。
船刚靠上一处简易码头,便有一队人迎了上来。为首是几名身着简朴但干练的黑色劲装、佩戴统一腰牌的武士,显然是潜龙会的守卫。他们验看了司徒文远出示的信物后,态度立刻转为恭敬。
“司徒执事,李公子,一路辛苦。会首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一名头领模样的武士上前行礼。
李牧等人下船,踏上坚实温暖的土地,心中稍定。环顾四周,这处基地显然经营已久,秩序井然,防卫严密而不显突兀,与自然环境融合得极好。
他们被引着穿过一片果林,沿着石阶向山腰走去。山腰处,依着一处巨大的天然岩洞入口,修建了一片错落有致的石木结构建筑群,既有居住的院落,也有类似议事厅、工坊、库房的设施。建筑风格古朴大气,与山势浑然一体。
在一处可俯瞰整个泻湖和部分外围海域的观景台上,李牧终于见到了那位只闻其名、神秘莫测的潜龙会会首——龙夫人。
她依旧是一身深青色的广袖长裙,只是未绣繁复花纹,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正背对着他们,凭栏远眺。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近距离看去,龙夫人比李牧想象中要年轻些,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雅,眼神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包容万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笑意。她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却又不失亲和力的独特气质。
“妾身龙氏,见过李公子,诸位一路辛苦了。”龙夫人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温和,“得知海途遭遇风暴,有船失散,妾身已派人多路出海寻访接应,公子勿要过于忧心。吉人自有天相。”
李牧拱手深深一礼:“晚辈李牧,拜见龙夫人。多谢夫人援手之恩,更劳夫人挂念失散同伴,感激不尽。”
“公子客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守望相助乃是本分。”龙夫人示意众人坐下,已有侍女奉上清茶和简单的点心果品。“此处简陋,但胜在清静安全。公子与诸位可在此安心休整,沈娘子及其他同伴,一有消息,妾身会立刻告知。”
她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态度真诚而自然,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不少焦虑和疲惫。
安顿下来后,李牧才有暇仔细观察这片名为“望海屿”的避难所。此地不仅景色绝佳,物产丰饶,更重要的是,潜龙会在此的经营远超他之前的想象。除了完善的居住和农业设施,他还看到了规模不小的锻造工坊、木工场、甚至有一处利用山涧水力驱动的小型水力磨坊和简易镗床。防卫方面,环礁入口和山腰要道都设有隐蔽而坚固的工事,守卫训练有素,显然是百战精锐。
更让李牧感到意外的是,岛上的居民并非全是潜龙会成员,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世居于此或迁居而来的普通百姓,有华人,也有部分与华人通婚、文化习俗相近的当地土着。他们与潜龙会相处融洽,各司其职,整个社会运转有序,甚至带有几分李牧记忆中某些“理想社区”的影子。
“此地能有今日景象,非一朝一夕之功。会首呕心沥血,历代会众前赴后继,方能在海外蛮荒中,辟出这一方净土。”陪同参观的司徒文远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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