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丘陵顶上往下看，龙骨荒野长得跟地狱的后院似的。

大地像被巨兽用爪子挠过，一道一道深沟纵横交错，沟里冒着淡红色的雾气，闻起来像铁锈混着硫磺，呛鼻子。白色的骨头从地里戳出来，有的完整得像整副骨架，有的就剩半截肋骨或者一截脊椎骨，在夕阳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最大的那根骨头——看着像是大腿骨——竖在荒野中央，比周围的丘陵还高，顶端挂着些破布似的东西，风一吹哗啦啦响。仔细看，不是破布，是某种巨大的皮膜残骸。

“龙翼的薄膜。”文森特眯着眼睛看，“能长到这么大的，至少是太古巨龙。”

小苔躲到林海身后，小声问：“那些龙……还活着吗？”

“骨头都风化成这样了，肯定死了。”月下独逅说，“但古籍里说龙魂不灭，可能会……”

话没说完，荒野深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活物的吼声，是那种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带着回音的嗡鸣，像巨大的金属板在震动。吼声过后，荒野上的红雾突然翻涌起来，聚成一团一团，在空中扭曲成人形——不，龙形。雾龙没有实体，但轮廓清晰，翼展超过二十米，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散开。

“看到了吧。”月下独逅咽了口唾沫。

林海拄着拐杖，估摸着腿伤。截肢后过了十天，伤口结痂了，但一走路还是疼，尤其是下坡。荒野这地形，沟壑纵横，上下起伏，对他来说是折磨。

“今晚在边缘扎营。”他说，“明天一早进去。”

他们在丘陵脚下找了处背风的地方，挨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有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抓过。石影检查了周围地面，没发现陷阱或者洞穴，算安全。

生火时遇到了麻烦。荒野边缘的植物大多是干枯的荆棘，点着了冒黑烟，呛得人直咳嗽。最后用了月下独逅珍藏的最后一点火绒——那是贝克给的，浸了油脂的棉絮，平时舍不得用。

火终于生起来了，小得像豆子，但至少有点热乎气。

晚饭是商队给的肉干，硬得能崩掉牙。林海用匕首削成薄片，泡在水里煮软。汤是浑浊的褐色，味道像煮皮鞋，但没人抱怨。

“明天怎么走？”石影问，“荒野这么大，核心会在哪儿？”

文森特翻着手抄本：“古籍说龙心武士的墓穴在‘龙骨拱卫之心’，意思是众多龙骨环绕的中心。但没说具体位置。”

“那就找骨头最多的地方。”月下独逅说，“总不会错。”

林海没说话。他摸着怀里的七色锁芯，金色那个依然暗淡，但在荒野方向，似乎有微弱的共鸣感——很淡，像蚊子在耳边飞，不注意就忽略了。

也许锁芯能指引方向。

夜里起了风。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带着呜咽声的、从荒野深处刮来的阴风。风里夹着红色沙尘，打在岩石上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林海睡不着。腿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不是活物，是更虚无的东西。规则感知在荒野边缘变得很迟钝，像隔了层毛玻璃，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清晰。

他坐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岩石边缘。月光被红雾遮挡，荒野上一片朦胧的暗红色。那些巨大的白骨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你也感觉到了？”

林海回头，文森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嗯。”林海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龙魂。”文森特说，“古籍记载，龙骨荒野的龙魂会本能地守护这片土地，排斥外来者。越往深处走，排斥越强。”

“会攻击吗？”

“不一定。龙魂没有实体，但能影响心智，制造幻觉。古籍里提到过一些探险者，进去后就再没出来，有的疯了，有的自己走进了地缝里。”

林海看向荒野深处。雾更浓了。

“你觉得值得吗？”文森特忽然问，“为了一把可能根本锁不住的锁，搭上更多条命。”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

“在要塞的时候，艾伦可以选择不牺牲。”他说，“他可以等我们救他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过完这辈子。但他选了另一条路。”

文森特握紧拳头。

“我不是英雄。”林海继续说，“我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但既然拿到了这些核心，既然看到了裂隙另一边的玩意儿……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会死的。”

“可能会。”林海承认，“但不做，死的人更多。”

两人都没再说话。风还在呜咽，红雾缓缓流动。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进入荒野的第一感觉是……寂静。

不是没声音，是声音被吞掉了。脚步声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本应有沙沙声，但传出去就像被什么吸走了，只剩下闷闷的震动。说话声也传不远，超过十米就模糊不清。

地面是暗红色的硬土，裂开无数细缝，缝里渗出淡淡的红雾。白色的骨片随处可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大的比磨盘还大。偶尔能看到完整的骨头——一节脊椎骨横在路上，中间的孔洞大得能钻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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