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在林海手里窸窣作响——不是风吹的，是他手在抖。就那么一行字，他盯着看了三遍，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往眼睛里扎。

“多久了？”他问老鱼头，声音出奇地平静。

“信使说是四天前从永夜森林外围哨站发出的，用最快的信鸽加急，路上换了两只。”老鱼头咽了口唾沫，“正常航程，‘南十字号’应该刚到永夜森林外围不久。如果真出事，就是这几天的事。”

四天。林海脑子里飞快地算。从碎浪港到大陆最南端的永夜森林，普通货船要一个月，但“南十字号”是条快船，船长又是老手，压着风线跑，二十五天能到。现在距离他们出发……二十六天。

刚好是抵达时间。

“码头现在有去南边的船吗？”林海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像在压着什么。

“这个点儿……”老鱼头挠挠油腻的头发，“南下的船一般都是清晨潮汐时走，现在都下午了。不过——”他压低声音，“‘灰鲭号’还在，那条走私船，船长我熟。给够钱，今晚就能走。”

“带路。”

三人跟着老鱼头穿过码头。不是走大道，是钻那些堆满货箱和渔网的窄巷，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半塌的仓库后头。有条船泊在那儿，不大，二十米长，船身细长，涂着和海水差不多的灰蓝色——不仔细看真以为是一块漂浮的阴影。

船名叫“灰鲭”，倒是贴切。

船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像总在冷笑。他正蹲在船舷边补渔网，看到老鱼头带人来，眼皮都没抬：“不载客，滚。”

“老鲨，急活儿。”老鱼头凑过去，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去永夜森林外围，越快越好。报酬……”他报了个数。

叫老鲨的船长补网的手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穿针。“永夜森林现在不太平。上个月进去三队人，就一队出来了，还疯了俩。”

“多少钱能走？”林海直接问。

老鲨抬头，眯眼打量他。“看你也不像猎宝的。寻人？”

“嗯。”

“那更糟。”老鲨把渔网一扔，站起来拍拍裤子，“寻人的进去，十个有九个是抬出来的。永夜森林那鬼地方，会‘吃’人——不是野兽吃，是林子本身。上次我载的那队，有个探险家带了最先进的定位仪，进去三天，仪器显示他一直在原地打转。第五天信号消失，我们去找，只在林子边上捡到他的背包，里头的东西……”他摇摇头，“像放了几十年，全朽了。”

时空扭曲。文森特笔记里提过，永夜森林的暗影规则会导致局部时间流速异常。

“双倍报酬。”林海说，“预付一半，到了再付另一半。而且我们不用你等，送到外围就行。”

老鲨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咧嘴笑——那道疤让笑容显得很狰狞。“行，有种。但丑话说前头，我只送到‘黑水湾’，再往里我的船进不去——那儿的水流是反的，船会倒着走。而且永夜森林外围海域有‘影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撞上暗礁我可不管赔命。”

“成交。”

“两小时后开船。”老鲨弯腰捡起渔网，“去准备你们要带的东西。食物、水、药品，尤其是防瘴气的——林子里有种‘蚀影苔’，孢子吸进去，肺会慢慢结晶化。”

三人离开码头。月下独逅去采购补给，星瞳去环塔在港口的临时联络点取装备——她说有批针对暗影环境的特制装备刚好到港。林海则回了趟“破浪号”。

霍克正在清点这趟的收益，看到林海回来，独眼里露出询问。

“南边出事了。”林海简单说了情况，“今晚就走。”

霍克沉默地卷了支烟，点上，抽了一口。“永夜森林……我年轻时跟船去过一次，没敢进，就在外围转了转。那地方邪门，天黑得特别快，而且黑得彻底——不是没光，是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船员里有几个不信邪，晚上点着火把去岸边探路，结果……”他弹了弹烟灰，“火把烧得好好的，光却照不出一米远。他们像瞎子一样在滩涂上打转，最后是我们用绳子一个个拽回来的。”

“你儿子……”

“托人送南方了。”霍克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攒的钱够他治一阵。我这把老骨头，去了也是累赘，就不跟你们折腾了。不过……”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这个你带上。”

林海打开，里头是把短刀。刀身黝黑，刀刃有细密的波浪纹，刀柄缠着磨损严重的皮绳。

“我年轻时用的，矮人工艺，掺了破魔钢。”霍克说，“永夜森林里有些东西，普通武器伤不了。这把刀砍过影狼，沾过那畜生的血，兴许有点用。”

林海握了握刀柄，手感沉稳。“谢了。”

“活着回来。”霍克转身，肩膀垮下去，“替我多砍几刀。”

两小时后，“灰鲭号”悄然离港。没鸣笛，没点灯，像条真正的鲨鱼滑入夜色。船上除了老鲨和两个船员，就只有林海三人。货舱里堆着补给品，还有星瞳带来的两个金属箱——她没说是啥，只说是“环塔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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