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不是普通的贼。”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是为‘门里’做事的。”
“门里?什么门?”
“‘千巧门’……残存的一支。”汉子吐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
千巧门!果然!
苏砚与张茂交换了一个眼神。
“继续说。你们这一支,现在谁主事?在何处活动?为何要来乐平盗窃?”
“主事……我们叫他‘七爷’,真名不知道。平时神出鬼没,只听他指令行事。我们这一支人不多,主要在江淮一带……接活。”汉子断断续续地说,“这次来乐平,是七爷下的令。他说,乐平有几个老物件,是早年门里流出去的,或者说……跟门里一段旧事有关。让我们取回来,或者……在上面做些手脚。”
“什么旧事?哪些老物件?做手脚是什么意思?”苏砚追问。
汉子摇头:“七爷没说那么细,只给了名单和大概位置,还有……那个符号。让我们踩点,留下符号,然后伺机取物。李府那尊佛像,七爷特别交代,不是要拿走,是要把‘噬魂香’(指黑色药丸)设法放进佛像底座机关里,说只要佛像被移动或触发机关,香丸碎裂,药性散发,就能……就能让拥有者家宅不宁,运势衰败。”
家宅不宁,运势衰败?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阴损的诅咒或报复手段,而非单纯的盗窃。
“名单上除了已失窃的五件和李府佛像,还有别的吗?”
“还……还有两件。”汉子迟疑了一下,“城北‘积善堂’吴老太爷手里的一串前朝菩提子念珠,还有……‘醉仙楼’东家珍藏的一把唐代金银平脱漆背弓。七爷说,这两件也必须到手,或者同样处理。”
积善堂吴老太爷?醉仙楼东家?又是乐平有头有脸的富户。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些人家?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李府佛像有机关都知晓?”
“七爷给的资料很详细,有些是门里早年的记录,有些……可能是有人提供的。”汉子眼神闪烁。
“谁提供的?孙货郎?还是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
汉子猛地摇头:“不……不是孙老头。孙老头只是七爷早年安在乐平的一个‘桩子’,负责接应、传递消息、提供些本地方便。那个耳后有胎记的……是‘联络使’,叫阿飞,他负责在各地跑,传达指令、收取‘成果’。我们只跟阿飞直接联系,再由阿飞与孙老头交接。”
“阿飞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每次都是他找我们。昨夜失手后,按规矩,我们应该去孙老头那里留暗号,等待下一步指示,或者撤离。但我还没来得及去,就被抓了。”
“你妹妹知道这些吗?她现在可能去哪里?”
“她知道的不比我少。但她……她比我机灵,也更有主意。分开逃是我们事先约好的,万一出事,各自想法脱身,在……”他忽然住了口,意识到说漏了嘴。
“在哪里汇合?”苏砚紧逼。
汉子抿紧嘴唇,不肯再说。
苏砚也不急,换了个问题:“你们盗窃得手的那些东西,现在何处?”
“由阿飞带走,交给七爷。具体怎么处理,我们不过问。”
“那只伶鼬,如何训练的?你们从何处得来?”
“是门里传下来的驯兽法,从小训练。鼬子是七爷给的,我们只负责使用和日常喂养。”
苏砚大致明白了这个团伙的结构:神秘的“七爷”是首脑,掌握资源和技术;阿飞是流动的联络员和赃物运输者;孙货郎是固定的本地接应点;这对兄妹则是具体的行动执行者。
“你们这次行动,七爷许诺了什么报酬?”
汉子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渴望,也有苦涩:“七爷答应,这次事成,就正式收我们兄妹入‘内堂’,传授真正的千巧秘术,再不用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的声音低下去,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许诺虚无缥缈。
苏砚心中冷笑。画饼充饥,操控人心的老把戏。
“最后一个问题,”苏砚盯着他的眼睛,“七爷,或者千巧门,为何要对乐平这几家富户下手?仅仅是为了那些物件?还是有别的仇怨?”
汉子茫然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七爷只说,取回旧物,了结因果。别的,没多说。”
审问暂时告一段落。获得的信息不少,但核心动机和七爷的真实身份依然成谜。
苏砚命人将汉子带下去严加看管,同时根据他的口供,立刻做出部署:
第一,加强对积善堂吴老太爷和醉仙楼的暗中保护,并伺机提醒,但需注意方式,避免恐慌或打草惊蛇。
第二,对孙货郎的监视转为全天候紧密监控,并在他家附近及可能用于传递暗号的地点(如那棵老槐树)设伏,等待可能前来联络的阿飞或妹妹。
第三,全城搜捕妹妹和阿飞,重点排查贫民区、码头、客栈、以及可能用于藏身或汇合的废弃场所。根据汉子险些说漏嘴的“汇合点”,推测可能在城外某处,或与运河、乌篷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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