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吴家正堂灯火通明。

“你二哥被你气走了，还弄这怂样作甚？”

吴老狗冷笑看着跪着的吴三省，“给我起来！”

吴三省曲了曲腿，满脸不在乎，“腿麻了，起不来。”

吴老狗深吸一口气，“……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看中的就要争就要抢。

连他亲二哥都不怕了。

想到刚刚对峙的兄弟俩，吴老狗疲惫。

有时候他也纳闷，他们吴家是不是有什么基因问题，老二到老三一个赛一个霸道，也就老大，实打实的白皮白心。该长的心眼子不知道是不是都跑他底下俩弟弟身上了。

他承认不怎么偏疼老三，但到底是他的儿子，开始的时候只觉得他皮些不服管教些，男孩子这样也没什么的。

他看好老二，心机城府耐心，他都有。

但后来老三不管不顾一头扎进九门泥潭，等他发觉这孩子已经深陷在里面了。

他只能叹息着让两小子换个位培养，老三的未来某种程度是已经注定的颠沛流离了，就当没有他吧，日子还是照过着。

至于齐晋，吴老狗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又是齐八爷的女儿。

所以他是愿意支持齐晋和老二在一起的。

谁能想，老三这一下子把事做绝了……

结婚……狗五爷眉头拧成个死结，沉沉叹了口气。

看他爹苦着脸，吴三省面无表情，窗外天光已经暗透了，灯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半明半暗地隐在阴影里。

就算亲爹又如何？他心想，凭什么呢？

就因为他往后不会安生，就要把他爱着的女人让给二哥吗？

他就不配拥有幸福吗？

他爹从来没想过为他争取过什么。

他是放弃他了。

吴三省眼底一片晦暗，不过没关系，他有手有脚，他又争又抢。

齐晋是他媳妇儿。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自家亲爹笑了笑。

“你还好意思笑！” 吴老狗青筋暴起。

“我说老爹您能别这么偏心吗？”

见吴老狗又要打他，他摆了摆手表示投降。

“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儿子。”

“你是我爹，我知道我说话不中听，” 吴三省喃喃，“大过年的，我就不气你了。”

“不过，齐晋，我是不会让二哥的。”

说完吴三省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三省！” 吴老夫人赶紧伸手去扶。

吴三省避开她的手，垂头走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唉！” 吴老夫人看着满地的狼藉，问吴老狗，“怎么办？”

“能怎么办？老三结婚证都领了，你让他放手可能吗？”

晋晋不是他们两兄弟小时候争抢的糖果。

分分大家都有。

况且，想到刚刚吴三省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吴老狗一股心酸映上心头。

他的三省，他的儿子……

吴老夫人沉默了。

“可老二呢？”

“狗五，贰白哭了。”

吴老狗抬头。

“老二他一向是有主意的，从不让我们操心……可他哭了……”

想到刚刚她拦着贰白不让他打老三时，一抬头，她二子眸尾闪烁着水光，吴老夫人就发怔。

“他长那么大，我第一次看他那样……”

“……”

两兄弟都是认真的……

“可事已至此，咱们帮谁都不好。”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过抽时间还是见囡囡一面吧。”

吴老狗皱眉，心疼老三是一回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姑娘……之前也不像喜欢老三的样啊……

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呢？

不会是被老三忽悠了吧？

以他对那混小子了解，嘶，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啊……

————

吴三省回到自己院子，也不讲究，折腾一天了，他倒在床上，但睡不着，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多时候，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自己一个人，地上地下，这种静谧不是安静，是死寂。

是连着呼吸，带着血液的声音都在耳边流动着，有段时间，他觉得他神经都要出问题了。

突然他又想到齐晋……

她没心没肺惯了，在哪儿窝着都睡得香。

从火车上的每夜吴三省都是听着她的喘息声入睡。

那是和他不一样的，平缓鲜活，能给他安定的呼吸声。

晋晋，他的老婆。

天哪！想到这里吴三省捂着脸闷声笑起来，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把晋晋抢到手了！

这才分开几天啊，他就想她想得不行……

不急，再等等，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就是不知道那小混蛋……有没有想过他？

哪怕一刻？

——————

齐晋蜷在“吴三省”颈窝里，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呢。

解连环睁着眼，等天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他僵硬地动了动身子，扭头看着她的睡颜。

半晌后，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齐晋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他立刻定住，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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