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情,稀稀拉拉地散去。抱怨声、议论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低低弥漫。
朱慈烺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翌日,卯时三刻,天光未亮,寒气更重。
东宫前殿前的空地上,人影绰绰。除了确实需要值守的几个人,其余宫人基本都到齐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呵着白气,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睡眠不足的困倦。
朱慈烺披着斗篷,站在殿前的台阶上,亲自督阵。刘凤祥拿着他那本《东宫日志》(新增了考勤页),一脸严肃地开始点名。
“张三!”
“到……”
“李四!”
“在呢……”
“小柱子!”
“哎哟……到,到了。”小柱子揉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
点名校对完毕,除了一个老嬷嬷自称犯了头风实在起不来(朱慈烺准了假),其余二十二人全部到位。
“好!”刘凤祥合上册子,看向朱慈烺。
朱慈烺点了点头。
刘凤祥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走到队伍前面,大声道:“殿下有令!强身健体,以卫宫闱!现在,跟着我,绕殿慢跑,五圈!起步——走!”
他本来想喊“跑”,但看着下面这群老弱妇孺(相对而言),临时改成了“走”。
队伍开始蠕动起来。刘凤祥跑在最前面,努力想带起速度,但后面的人根本跟不上。宫女们捂着胸口,小步慢挪;太监们也是姿态各异,有的同手同脚,有的跑起来像鸭子摇摆。
秋香跟在队尾,倒是步伐稳健,不时回头看看,见有人落得太远,就稍微放慢脚步等等。
朱慈烺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吐槽:
这哪里是晨跑?这分明是幼儿园运动会开幕式!还是没经过排练的那种!看那个,跑两步喘三下,旁边那个,都快顺拐了!还有小柱子,你那是在跑步吗?你那是在地上找钱吧!低头弯腰的!
任重道远……任重道远啊! 他扶住额头,感觉有点心肌梗塞的前兆。
但吐槽归吐槽,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现。
刘凤祥:虽然跑姿不标准,但态度极其认真,一丝不苟地在前面领跑,不时回头催促,尽职尽责。忠诚度可嘉,执行力强,但领导能力和体能需要锻炼。
秋香:体力明显优于他人,跑动自然,呼吸平稳,在队尾默默履行着帮扶的职责,看到一个小宫女差点摔倒,还伸手扶了一把。身体素质好,性情敦厚,有责任心,可培养。
小柱子:跑得龇牙咧嘴,速度最慢,落在最后面,嘴里似乎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但好歹没有停下。态度消极,有怨言,但暂时不敢公然违抗,属于需要敲打的“落后分子”。
还有几个中年太监,跑得满脸油汗,眼神闪烁,看似在跑,实则出工不出力,脚步虚浮。老油条,阳奉阴违,需要重点关注和甄别。
也有一些年轻些的太监和宫女,虽然跑得吃力,但眼神里没有太多抵触,只是努力跟着。属于可以争取的中间派。
五圈的距离并不长,但对于这群缺乏锻炼的宫人来说,不啻于一场马拉松。等到终于跑完,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或者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形象全无。只有秋香和刘凤祥还好些,只是额头见汗,呼吸微促。
朱慈烺缓步走下台阶。
众人见他过来,吓得连忙想站起来。
“都坐着吧,缓口气。”朱慈烺语气平和。
他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痛苦、或麻木的脸。
“感觉如何?”他问道。
没人敢回答。
“是不是觉得,很累?很无用?甚至觉得本宫是在折腾你们?”朱慈烺替他们说了出来。
众人更加惶恐,连道“不敢”。
朱慈烺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清冷:“累,就对了。这说明你们的身体,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健。今日只是慢跑五圈,他日若真有变故,贼人入宫,你们是打算跑两步就瘫在地上任人宰割,还是能有力气护着本宫,或者自己逃命?”
他再次引入了危机意识,虽然这个假设让众人不寒而栗。
“今日,只是开始。”朱慈烺的声音严肃起来,“以后,每日皆需如此。不仅跑步,日后还会有其他操练。本宫要的东宫,不是一群绵羊,而是一支……哪怕只是能跑得快些、站得稳些的队伍!”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做得好,持之以恒者,本宫自有奖赏。消极懈怠,阳奉阴违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都听明白了?”刘凤祥适时地大声喝问。
“明白了……”众人有气无力地回应。
“大声点!没吃饭吗!”刘凤祥学着朱慈烺的语气。
“明白了!”声音稍微齐整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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