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陈野合上账册,“这是‘明账’,给上头看的。我要看的是‘暗账’——真正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砖,进了谁的口袋。”
胡主事脸色一变:“下官......下官不明白......”
陈野不跟他废话,走到一个老书吏面前。那书吏六十多了,戴着老花镜,手抖得厉害,还在哆哆嗦嗦打算盘。
“老先生,”陈野蹲下身,与他平视,“您在这账房多少年了?”
老书吏颤巍巍道:“三......三十八年了......”
“那您一定记得,”陈野压低声音,“景和十八年修西便门那段城墙,实际买砖花了多少钱?”
老书吏眼神躲闪,看向胡主事。
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子,悄悄塞进老书吏手里:“我不问是谁让您做假账,就问一句实话——那段城墙,实际成本多少?”
老书吏攥着银子,老泪纵横:“大人......那段墙,实际买砖花了四百两,可账上记了一千两......多出来的六百两,胡主事拿三百,剩下的......剩下的要打点工部几位郎中......”
胡主事厉声道:“老周!你胡说什么!”
陈野站起身,咧嘴笑:“胡主事,急什么?账是不是假的,咱们算算就知道了。”
他让小莲搬来算盘,又把今天收砖的记录摊开:“今天收了旧砖一百二十方,新砖八十方,总共花了十二两银子。按工部账上记的价——旧砖一方一百文,新砖一方一百五十文,该花二十二两。差价十两,哪儿去了?”
胡主事冷汗直流:“这......市价时有浮动......”
“浮动?”陈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京城三家砖窑的价目单,近三年的。旧砖一方稳定在四十到六十文,新砖七十到九十文。工部采购价,永远比市价高五成。这‘浮动’,真巧啊。”
他环视账房里其他书吏:“诸位,现在说实话,我保你们平安。等我自己查出来,那就不是丢官的事了——贪污修城款,按律当斩。”
死寂。
片刻后,一个年轻书吏噗通跪下:“大人......小的愿说!景和十九年东直门那段,实际支出八百两,账记一千五百两......”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绷不住了。不到半个时辰,七八个书吏交代了十几桩虚报账目,涉及银两超过五万两。
胡主事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名场面三:匠人学堂的“城墙课”
陈野没立刻抓人,反而把胡主事和几个涉事书吏带到匠人学堂——就设在工部衙门隔壁的旧仓库里,今天刚好有课。
二十几个孩子正在学算数,王石头教他们算“一方砖有多少块”。见陈野带人进来,孩子们好奇地张望。
陈野走到黑板前,拿起炭笔,写下几个数字:“景和十八年,西便门城墙重修,账记支银一千两。实际成本四百两,虚报六百两。”
他转身,指着胡主事:“这位胡主事,分得三百两。三百两是什么概念?一个工匠一天工钱三十文,三百两够付一万个工日——够三十个工匠干一年。”
孩子们瞪大眼睛。
陈野又写:“景和十九年,东直门城墙,虚报七百两。这七百两,够买新砖一万块,能修五十丈城墙。”
他放下炭笔,看着孩子们:“你们说,这些贪掉的钱,能修多少城墙?能养活多少工匠?”
一个男孩举手:“能修好多好多墙!能养活好多好多人!”
“对。”陈野点头,“可这些钱,进了贪官口袋。城墙修不好,雨季塌了,砸死人;工匠没活干,饿肚子。这就是贪墨的代价。”
他走到胡主事面前:“胡主事,您听见了吗?孩子们都懂的道理,您不懂?”
胡主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下官......下官知罪......”
“知罪就好。”陈野对张彪说,“先把他们关在工部厢房,派两个人看着。等我把账目理清了,一并送都察院。”
又对孩子们说:“今天这课,叫‘贪官的算术’。你们要记住,将来不管做什么,手要干净,心要正。一块砖贪五文,一万块就是五十两——这五十两,可能是别人救命钱。”
孩子们重重点头。
名场面四:二皇子的“算盘高手”
胡主事被关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二皇子府。
赵琛听完幕僚汇报,脸色阴沉:“陈野这是要挖工部的根。”他敲着桌子,“工部那几个郎中,多少都拿过孝敬......要是被他全揪出来,咱们在工部的线就断了。”
幕僚低声道:“殿下,陈野查账厉害,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咱们可以......”
他附耳说了几句,赵琛眼中闪过寒光:“好!就按你说的办。去请‘铁算盘’刘先生。”
“铁算盘”刘,京城有名的账房先生,据说打算盘从无错漏,更厉害的是能一眼看穿假账破绽。早年替几家钱庄查账,揪出过好几个大掌柜。后来被二皇子重金网罗,成了府中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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