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汗如雨下。皇帝继续:“第三问:你严家这些年,收过多少这样的‘人情往来’?”
严世蕃瘫软在地,说不出话。
皇帝不再看他,对陈野道:“陈侍郎,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陈野躬身:“陛下,臣有三请:一,严世蕃收受贿赂、包庇贪墨,按律当革职查办,追缴赃款。二,严阁老虽未直接收钱,但屡次压下弹劾、阻挠整顿,有失察之责,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三,京营贪墨案所涉二十三名官员,一律按律严惩,追缴赃款,用于补发欠饷、抚恤伤残。”
他顿了顿:“此外,臣请立‘铁券新规’——往后京营粮饷,由兵部、户部、都察院三方共管,每月公示;军中设立‘士兵监察会’,卒可直奏将官不法;贪墨军饷超过百两者,斩立决,家产充公。”
皇帝沉默良久。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
最后,皇帝从御案抽屉里取出块铁牌——黑沉沉的,刻着龙纹:“准。严世蕃革去一切官职,交大理寺审讯。严阁老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京营涉案官员,按陈野所请处置。”
他把铁牌递给太监:“此乃‘御赐整顿铁券’,赐予陈野。持此券,京营事务可先办后奏,五品以下武官可先撤后禀。望你彻底整顿京营,还将士一个公道。”
陈野双手接过铁券。铁牌冰凉,压手。
退朝后,陈野没回京营,去了刑部大牢。王参将关在天字三号房——单间,但潮湿阴冷,墙角长着青苔。见到陈野,他扑到栅栏前:“陈大人!我什么都说了,求您饶我一命!”
陈野蹲在牢门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豆饼——第一百块和一百零一块。他递进去一块:“尝尝,合作社的豆饼。”
王参将愣愣接过,咬了一口,豆饼粗糙,但实在。
“王守仁,”陈野啃着自己的那块,“你贪了十二万两,按律该斩。但今天在朝上,你那份供词起了作用——严世蕃认了,严阁老栽了。这点功劳,我记着。”
王参将眼睛亮了:“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陈野说,“流放琼州,终身不得回京。你的家产充公,但家人不受牵连——我给你留了五百两安家费,够他们活命。”
王参将跪下磕头:“谢陈大人!谢陈大人!”
“别谢我。”陈野站起身,“要谢,谢那些被你坑害的兵——是他们十年血汗,换你这条命。”
他走到牢房深处,那里还关着几个涉案的千户、百户。陈野挨个过去,每人给块豆饼,说同样的话:坦白从宽,退赃免死。
一圈走完,豆饼发完了。陈野走出大牢时,天已黄昏。狗剩等在门外,小声说:“陈大人,严府那边有动静——严阁老闭门后,严府后门悄悄出去了三辆马车,往城外方向。”
“追。”陈野咧嘴,“看看这位‘清廉’阁老,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三辆马车出城后直奔西山,进了一处僻静的别院。张彪带人暗中跟着,见马车进院后,从车上卸下几十个箱子,抬进后院。
陈野得到消息,连夜带人赶到。别院守门的两个护院想拦,被张彪一手一个放倒。冲进后院时,严府的管家严福正指挥人往地窖搬箱子,见陈野来,脸都白了。
“严管家,”陈野蹲在地窖口,“搬什么呢?这么晚还不歇着。”
严福哆嗦:“是、是老爷的一些旧书字画,拿出来晒晒……”
“晒书要半夜晒?”陈野笑了,让张彪掀开一个箱子——里面不是书,是银锭,白花花码得整整齐齐。
地窖里一共四十三个箱子。清点下来:白银十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玉器五箱,古玩字画十箱,田产地契一匣。
“好一个清廉阁老。”陈野拿起张地契,“京郊良田三百亩,挂在一个远房亲戚名下——严管家,这也是书?”
严福瘫倒在地。陈野让人把箱子全部封存,运回京城。又在地窖入口处垒起砖墙,砖上刻字:“严嵩贪墨赃银藏匿处,景和二十五年秋查封。浙江巡抚、兵部右侍郎陈野立。”
垒好了,陈野对严福说:“回去告诉你家老爷——这些赃物,充公了。其中十万两用于补发京营欠饷,三万两抚恤伤残老兵,五万两修京营营房、换新军械。剩下的,交国库。”
他顿了顿:“再告诉他,闭门思过就好好思过。要是再敢伸手,下次刻砖的地方,就是他严府大门。”
第二天,陈野把从西山别院查抄的银子全部运到京营校场。十八万两白银堆成小山,在秋阳下晃眼。京营现在已有一千二百多人——都是这几天归营或新投的。
陈野站在银山前,举起那块御赐铁券:“兄弟们!这是陛下赐的‘整顿铁券’,从今天起,京营的规矩,铁券说了算!第一桩事——补发欠饷!”
他让栓子按名册发钱:当兵满十年的,补发三十两;满五年的,补发十五两;不满五年的,按年限折算。伤残老兵额外抚恤二十两,战死者家属抚恤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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