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

顾星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水里，是比水更深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深渊。

身体很轻，又很重。疼痛变得遥远，像是别人的事。

只有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冷。

……

“……小星。”

谁在叫？

“……今天是你生日，许个愿吧。”

妈妈？

火光。漫天的大火。母亲推开他的力道，还有最后那句“活下去”的嘴型。

不——！

……

“星哥！”

阿苦？棚屋漏雨的嘀嗒声，阿春姐搅动热粥的剪影，老夫子烟斗明灭的红点。

齿轮缺趾的爪子，小拉达湿漉漉的鼻尖。

“等你回来。”

……

“吼……”

低低的，压抑的呜咽。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气息喷在脸上。

是β-03。

它在哭吗？

不，火恐龙不会哭。

但它喉咙里滚动的哀鸣，比哭更疼。

……

顾星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焊死了。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浮沉，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更深的疲惫和剧痛拖拽回去。

他只能“感觉”。

感觉β-03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自己，它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伤和竭力维持的警觉。它背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了，连一点余温都没有，左肩的伤口在幽暗的光线下狰狞外翻，泡过水的边缘泛着不健康的灰白。

但它仍撑着身体，将顾星大半护在身后，幽蓝的龙瞳死死盯着洞穴深处——那声叹息传来的方向。

它像一座伤痕累累、却绝不后退的堡垒。

……

时间失去意义。

也许过了几分钟，也许几小时。

洞穴深处的黑暗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

β-03喉咙里的低吼瞬间拔高，充满警告。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肢却一软，只能用身体更紧地挡住顾星，龇出染血的利齿。

黑暗中，几点微光亮起。

不是宝可梦的眼睛，也不是星蚀的蓝光。是那种老式的、镶嵌在金属头盔上的探灯，灯光昏黄，摇摇晃晃。

灯光映出了来者的轮廓。

是人。

三个，穿着破旧不堪、沾满苔藓和干涸蚀浆的联盟旧式勘探服。款式和王铁山那队人一样，但更残破。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动作有些……僵硬。

为首一人停下脚步，探灯的光束落在顾星和β-03身上，停留片刻。

“活的？”一个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外面那帮穿山王的猎场里，还能剩下活的？”

“伤得很重。人快不行了，火恐龙也是。”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那只火恐龙……有点奇怪。身上的纹路……”

“星蚀共生体。”第三个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但语气冷静得可怕，“深度感染，但还没疯。他在保护那个人类。”

β-03的咆哮更响，结晶左爪微微抬起，尽管爪尖的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们没有恶意。”为首那人慢慢抬起双手，动作依旧有些滞涩，“至少现在没有。这里是‘守夜人’的临时哨点。你们闯进来了。”

守夜人？

顾星混沌的意识捕捉到这个词汇。是那些被“母亲”封存又苏醒的勘探队员？他们有自己的组织？

“外面……有人在追我们。”顾星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清道夫工会的叛徒……和烬组织的人。”

洞穴内沉默了一瞬。

“工会……烬……”那个年轻的声音咀嚼着这两个词，冷笑一声，“十年了，上面的苍蝇还是没变，闻到点味儿就往下钻。”

“追兵有多近？”沉稳声音问。

“黑暗鸦……进来过，又跑了。”顾星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火烧火燎地疼，“可能……在洞口。”

三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带他们去‘老地方’。”为首者最终决定，“不能留在这里。那只黑暗鸦是烬的眼睛，它回去报信，锁链和烬的人肯定会想办法进来。这里不够深。”

“可他们这状态……”

“扛着走。”年轻声音干脆利落，“火恐龙还能动吗？让它跟着。你，大个，背上那个人类。”

沉稳声音的主人——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轮廓——走上前来。β-03立刻龇牙，挡在顾星身前。

“你的主人需要治疗。”高大身影蹲下，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有些闷，“再拖下去，他会死。你也一样。”

β-03回头看了看昏迷中仍因痛苦而眉头紧锁的顾星，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低吼，最终，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让开了半步。

高大身影小心翼翼地抱起顾星，动作意外地轻柔。另一人上前，检查了一下β-03左肩的伤口，从腰间的破包里掏出一罐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草药和淡淡星蚀味道的膏状物，快速涂抹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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