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重伤垂死的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忽然被某种力量托住,悬在生与死的边缘,不进不退。
“他……”玄尘的声音干涩如砂纸,“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古籍没有记载,传承没有说明,甚至连凌虚子留下的手札,也从未提及“入阵心”之后会发生什么。
因为没有人进去过。
三千年来,五行封天阵从未真正完整布成过,何谈入阵心?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顾清睁开眼,等待阵法重焕生机,等待奇迹。
或者等待——
那道盘坐的身影,在五色光华中彻底消散。
一息。
十息。
一盏茶。
一炷香。
阵心没有动静。
五色光华稳定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圆融。但顾清没有醒来,没有言语,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他像一尊雕塑,被五行本源浸透、凝固、封存。
玄尘的手在颤抖。
他修行三百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
不是因为幽泉未退。
不是因为阵法未成。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顾清在入阵之前,没有和任何人道别。
甚至没有看云逸一眼。
这不像他。
这太像……赴死之人的决绝。
“他想干什么……”玄尘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到底想干什么……”
“填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裂隙边缘传来。
幽泉没有走。
他依然站在那里,独眼望着阵心那道被五色光华吞没的身影,神色复杂难辨。
“他在填补你们这座阵缺的那一环。”
玄尘猛然回头。
“你说什么?”
幽泉没有看他,依然望着阵心的方向。
“五行封天阵,以五物为基,以阵基为架,以灵力为引。这些都只是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常识,“阵的魂,是阵心。”
“阵心必须是活物。不是活着的法器,不是残存的神魂,不是任何死物——是真正活着、有自主意识、能够思考、能够选择、能够承担因果的……”
他顿了一下。
“……人。”
玄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必须是……人?”
“必须是。”幽泉说,“因为五行之力不会自行调和。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只是理论。现实中,木行过盛则克土,火行过盛则克金,土行过盛则克水,金行过盛则克木,水行过盛则克火。”
“五物各具灵性,各有意志。青龙印只想滋养万物,朱雀羽只想焚尽污秽,白虎刃只想斩断一切,玄武甲只想承载守护,麒麟心——”
他的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麒麟心,只想不再受伤。”
“这五种意志,若无外力调和,永远无法达成真正的平衡。它们会相互冲突,相互克制,相互消耗,直到其中一物的意志压倒其他四物——然后阵法失衡,五行崩溃。”
“这就是三千年前浮黎城失败的原因。”
他的独眼转向玄尘。
“他们以为集齐五物就够了。他们以为以元婴巅峰的修为主持阵法就够了。他们以为——天意会眷顾站在正义一方的人。”
“但天意从不眷顾任何人。”
“阵法就是阵法。缺阵心,就是缺阵心。不填进去一个活人,不把一个人的命、一个人的魂、一个人的全部存在钉在五行循环的核心——
“它永远不会成。”
玄尘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顾清……”
“他听进去了。”幽泉说,“在我说出‘五行缺一’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和七百年前的我一样。”
玄尘怔住。
幽泉没有看他。他的独眼依然望着阵心,望着那道被五色光华吞没的身影,望着那尊凝固如雕塑的躯壳。
“我守碑三百年,裂隙每年扩大一丈。三百年,三百丈。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虔诚、足够牺牲,裂隙总有一天会停止扩大,总有一天会开始愈合。”
“然后某一天,凌虚子来到邺都。”
“他在裂隙前站了三天三夜,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第三天日落,他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幽泉闭上独眼。
“‘守不住。除非有人入阵心,以身为枢,调和五行。’”
“我问:谁入?”
“他没有回答。”
沉默。
良久。
玄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呢?”
幽泉睁开眼。
“后来,我找到了答案。”
“入阵心者,需与五物皆有共鸣。”
“不是灵力属性的共鸣,不是功法路数的共鸣,是——命运的共鸣。他走过的路,必须与五物经历的过往交叠;他做出的选择,必须与五物秉持的信念呼应;他身上背负的因果,必须足够沉重,重到能压住五行相克的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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