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5年2月12日,大年初四,晚上六点半。
N城的冬天依然很冷,但客厅里暖气很足。窗外又飘起了细雪,路灯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个小区染成淡淡的橘黄色。电视柜上那棵圣诞树还没撤——星月说“要留到元宵节”,没人反对,因为它上面挂满了安安从北京带回来的小挂件,每个都是她在北大未名湖边的小店里挑的。
林凡在厨房里做最后一道菜。他的白头发又多了,但腰板依然挺直,手稳得很,颠勺的动作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苏晚晴在摆碗筷,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盘起来,鬓角有细细的白发,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温柔,安静,像安安说的“眼睛软软的”。苏晚星在客厅拍照,她用的是新相机,最新款的徕卡,但拍出来的东西还是老味道——她拍窗外的雪,拍茶几上那盘草莓,拍安安正在拆红包的样子。
安安今年十九岁了,在北京大学天文学系读大二。她比去年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这是在北京养成的新习惯,她说“同学都这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没有别草莓发卡——她说“十九岁了,该成熟了”,但苏晚星知道,她衣柜里还有一盒新的草莓发卡,是苏晚星去年寄给她的,她舍不得戴。
星月十七岁,N城一中高二学生,天文社的骨干。她个子比安安高了小半个头,短发,戴着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蹦出几个天文术语,比如“主序星”、“红移”、“视星等”。今天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是林凡去年过年买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姐姐,你这次回来几天?”星月坐在安安旁边,拆开一颗糖,扔进嘴里。
“十天。元宵节后走。”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五一。如果没课的话。”
“五一太久了。星月等你等到头发白。”
安安笑了:“你才十七。”
“十七也会老。”
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林凡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解下围裙,坐在苏晚晴旁边。苏晚星坐在对面,相机放在桌上——她说不拍了,先吃。
“爸,你今天做了几个菜?”安安看着满满一桌子。
“八个。过年嘛。”
“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明天吃。”
苏晚晴给安安夹了一块排骨:“你瘦了。北京是不是吃不好?”
“挺好的。食堂还行。”
“那怎么瘦了?”
“可能学习累。大二专业课多了。”
苏晚晴没有追问,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林凡举起酒杯——他喝的是红茶,苏晚晴和苏晚星也是,安安和星月喝果汁。五个杯子碰在一起。
“今天大年初四,安安回来,家里齐了。”林凡说,“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康,平安。”
“健康平安。”五个人一起说。
安安放下杯子,站起来。她手里端着果汁,看着家人——林凡、苏晚晴、苏晚星、星月。她清了清嗓子。
“爸、妈、小姨、星月,安安想说几句话。”
四个人看着她。苏晚星拿起相机——她说“不拍了”,但还是没忍住。
“安安小时候,你们教安安画画、拍照、写作文、看星星。你们告诉安安‘特别不是缺憾,是礼物’。你们告诉安安‘家不是由血缘定义的,是由爱定义的’。”安安的声音很稳,但眼睛有点红,“安安现在在北大学天文,每次看到星星,都会想起小时候。想起妈妈坐在床边给安安讲故事,想起爸爸早起做饭的背影,想起小姨拍的那些照片,想起星月趴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样子。”
星月的眼睛已经红了。
“安安今天想谢谢你们。”安安举杯,“谢谢你们给了安安一个家。谢谢你们教会安安爱。谢谢你们让安安知道,不管走多远,都有人等安安回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在安安心里,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不是所有人能理解,但很美的奇迹。安安会把这个奇迹讲给更多的人听。因为爱值得被记住。”
她说完,喝了一口果汁。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苏晚星也在哭。林凡低着头,擦眼睛。星月抱着安安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姐姐,你说得太好了。”星月闷闷地说。
“星月,你以后也会说这么好的。”安安摸了摸她的头。
苏晚晴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安安:“安安,你长大了。”
“早就长大了。”
“但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那个要我抱的小婴儿。”
安安笑了,反手抱住她。苏晚星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安安抱着苏晚晴,两人都在哭,但都在笑。
“这张洗出来,放电视柜上。”苏晚星说。
“好。”安安说。
晚上,安安站在阳台上看星星。今晚雪停了,天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她找到了猎户座、天狼星、昴星团——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在阳台上一颗一颗认过的。星月站在她旁边,指着东南方一颗明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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