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婷陪着单栖辰回到宿舍。

从花坛到宿舍楼门口，不过短短几十米。

这段路何雨婷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奶黄色的伞大半都倾斜在单栖辰的头顶。

何雨婷自己的右半边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冰冷的雨水里。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过脸颊，滴进脖子里。

冰冷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旁这个像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一样的女孩身上。

单栖辰很轻。

比何雨婷想象中还要轻。

她半扶半抱着她，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反抗的力道。

她只是机械地、被动地被她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她的眼睛没有焦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片无休无止的灰色的雨。

何雨婷的心像被这雨水一点点地浸透，变得又冷又重。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从那小小的窗口里探出头，看着这两个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小姑娘，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哎哟，这俩孩子，怎么淋成这样了？快，快上去，煮点姜茶喝，别感冒了！”

何雨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着阿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力气说话。

她扶着单栖辰走进电梯。

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雨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早已失控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

电梯缓缓上升。

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像一个冰冷的倒计时。

三楼。

叮——

电梯门开了。

何雨婷几乎是拖着单栖辰从电梯里出来。

宿舍的门虚掩着。

其他两个室友都还没回来。

也好。

何雨婷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单栖辰现在这个样子。

她推开门，扶着单栖辰走了进去。

然后反手将门轻轻地关上，落锁。

咔哒。

一声轻响。

仿佛将所有的风雨与喧嚣都隔绝在了门外。

也将她们两个人困在了这个小小的安静的世界里。

何雨婷打开了宿舍的灯。

那温暖的橘黄色的光瞬间就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也照亮了单栖辰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何雨婷看着她那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的头发，和那早已被雨水浸透的深灰色工装裤。

心又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辰辰，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

她试探着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回应。

单栖辰依旧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雨婷叹了口气。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走到单栖辰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叠放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深色系的衣服。

T恤，卫衣，工装裤。

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

何雨婷的目光在那些冰冷的衣服上扫了一圈。

最后从最底层翻出了一套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浅灰色的纯棉睡衣。

她又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条崭新的干净的毛巾。

她拿着睡衣和毛巾走到单栖辰面前，将它们轻轻地塞进了她的怀里。

“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在外面等你。”

这一次单栖辰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柔软温暖的东西。

然后又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何雨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依旧是空洞的。

却又仿佛带上了一丝何雨婷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转过身，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步一步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何雨婷看着她那瘦削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磨砂的玻璃门后。

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

浴室里很快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何雨婷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同样湿透的衣服和那还在滴着水的头发。

苦笑了一下。

她也需要换身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又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做完这一切，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几分钟后。

浴室的门开了。

单栖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睡衣。

那宽大的睡衣穿在她那纤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一滴一滴地落在那干净的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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