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的一声,沈若水的脑子炸开了。
桑国林,沪市,周野和黎姝一起上过学的地方,还有姜予安在京市生活过的地方。
那个被沈若水抛到脑后,她觉得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真的就发生了。
原来黎姝就是舒梨。
二十多年过去了,周野喜欢的人从未改变。
一直都是舒梨。
而她。
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就是个傻子。
她让李鹏生和陈姐无数次的盯着黎姝,就想知道黎姝是不是舒梨,怎么就那么巧合,黎姝会在舒家的地盘上盖绣房,办制衣厂。
原来他们一家三口,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地方,都在努力地生活着。
就她,这么多年的执念一直没改变。
做梦都想着当年是因为舒梨在,所以周野才没有选择她。
只有舒梨不在了,而她又和舒梨长得差不多。
看在曾经并肩作战、彼此了解的份上,周野一定会喜欢她。
这一刻,沈若水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沈若水靠在梧桐树后面,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看着不远处那辆黑色桑塔纳,看着周野一脸慈祥地看着姜予安。
这一刻,沈若水才发现姜予安其实长得很像周野,也很像舒梨。
哪怕舒梨换了容貌,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谁都会说这是一家人。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周野肩膀上。
周野嘴角带着笑,是只有在舒梨面前才有的松弛温和又宠溺的笑。
黎姝从绣房里出来,换了件藕荷色的短袖上衣,头发松松地扎着,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
她走到周野身边,很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周野微微低下头让她够着,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做过一万次那样默契。
姜予安在旁边说着什么,周野笑着点了下头,弯腰拉开后座的车门。
黎姝坐进去,姜予安绕到另一边跟着上了车。
晚宁被黎姝抱在怀里,小小的一个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姜予安咯咯地笑。
沈若水看见黎姝伸手把晚宁往怀里拢了拢,侧脸柔和的弧度跟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被她在月子里送走了。
她曾经有过一个丈夫,被她逼走了。
她曾经有过一个女儿,被她亲手推到了车轮底下。
而舒梨,她费尽心机赶走的那个女人,回来了,嫁给了周野。
有了女儿,有了外孙女,有了一个完整得像画一样的家。
沈若水看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发动引擎,缓缓驶离绣房门口。
车窗里映出周野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跟后座的人说什么。
后排的窗户开着半截,晚宁的小手伸出来,抓了一把风,又缩回去,咯咯地笑。
车子拐过弯,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若水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她的左胳膊还吊着石膏,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尖在发抖。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呢?
舒梨什么都没有做,就得到了一切。
她拼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两手空空。
女儿没了,丈夫没了,家没了。
只剩一个打了石膏的胳膊和满身的伤疤。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若水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棉纺厂家属院的邻居说她锁了门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没人接,派出所的人也找不到她。
她去了城郊一个早年废弃的防空洞。
那个地方是她年轻时候执行任务知道的,隐蔽,偏僻,没人会去。
她带着攒下的钱,分几次从不同的渠道买来了材料、炸药、雷管、导线和定时装置。
她当年在特殊部门受过训练,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算难。
防空洞里潮湿阴冷,蜘蛛网挂在角落里,地上散落着碎石和枯叶。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那些零件一个一个地拼起来,用绷带和胶布缠紧。
手指上的旧伤还没好利索,碰到铁片就钻心地疼。
可她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缠着。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沈若水摸黑潜进了航天家属院。
她熟门熟路地避开路灯和监控,摸到了周野停车的位置。
那辆黑色桑塔纳安静地停在梧桐树底下,车身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她把炸药包绑在底盘靠近油箱的位置,导线绕过排气管,固定在发动机舱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退到墙角的阴影里,蹲下来,开始等。
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家属院里有了人声,谁家的收音机开了,播着早间新闻。
麻雀在头顶的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
沈若水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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