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摸到洞口,一把“坐殿炮”塞进去,轰隆一声,一年的嚼谷就都有了。
一个冬天掏几个仓子,比工人干好几年挣得都多。
可自己没有。
他所有的本事,都是自己拿命在山里一点点换来的。
路,难走。
钱,难挣。
雪花落在他的眼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冰凉。
富贵险中求。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
那头棕熊,就像一座金山,摆在青石岗上。
拿,还是不拿?
拿,可能把命搭进去。
不拿,就得继续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穷日子。
回到家,屋里还亮着灯。
李秀兰正坐在炕头,借着煤油灯的光,给他缝补白天被狼牙撕破的棉袄。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很柔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
王建军应了一声,脱了鞋,盘腿上了炕。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秀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微泛红。
“看啥?”
“没啥。”
王建军咧嘴笑了笑,把今天赢来的十多块钱,都掏了出来,放在炕上。
李秀兰看了一眼那堆毛票,没多问,只是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明天,我可能还得进趟山。”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
李秀兰拿针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煤油灯的火苗在她眼睛里跳动。
“嗯。”
她只应了一个字,没问去哪,也没问去干啥。
他走到墙角,把自己那杆擦得油光锃亮的五六半,拿了过来。
他又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擦枪的工具。
通条,油壶,擦枪布。
他把枪熟练地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仔仔细细地擦拭着。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秀兰没再看他,只是手里的针线,走得更快了。
天刚蒙蒙亮,王建军就起了身。,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没惊动任何人,从仓房里抱出那一百多根铁丝套子。
他拢了一堆火,把铁丝一根根架在火上熏烤。
铁丝原本的光亮被浓烟熏得发黑,再用锅底灰仔细抹上一遍,最后扔进雪里淬一道。
这样处理过的套子,没了铁腥味,也没了反光,跟枯树枝混在一起,最狡猾的野食儿也分辨不出。
他把烧黑的铁丝套一一盘好,放进麻袋。
清点装备时,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崭新的铁家伙。
三根带尖的铁条,用铆钉连在一起,可以折叠,打开就是一个稳稳当当的三角锅架子。
是爹打的。
王建军摩挲着上面还带着锉刀痕迹的铁条,心里一热。
他爹就是这样,话不多,可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他把锅架子小心地收进麻袋,又把那把黑沉沉的大54手枪贴身揣好。
三条狗早就醒了,围着他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
王建军给儿马备足了草料,套上爬犁,带着狗,迎着清晨的寒风,直奔苏家屯。
到了李家他喊着李向阳一起进山,
李向阳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袄,背着那杆水连珠,一张脸冻得通红,眼睛里却全是光。
李向阳手脚麻利地爬上爬犁,坐在王建军身后。
爬犁再次启动,在空旷的雪原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辙印。
“姐夫,咱们今天打啥?”
李向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山里有啥就打啥。”
王建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停下爬犁,跳下去,在一些不起眼的灌木丛边或者树根下忙活。
“看好了。”
他把一根烧黑的铁丝套展开,手指灵活地打了个活结。
“这叫兔子道,你看雪地上的脚印,又密又乱,说明这儿是它们经常过的地方。”
他把铁丝套的活结撑开,固定在一根灌木的枝丫上,高度正好离地一拳。
“套子不能高,也不能低。高了,兔子直接从底下钻过去了。低了,它一蹦就过去了。”
他又抓起一把雪,把自己的脚印盖住。
“人身上的味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下完套子,必须把痕迹清干净。”
李向阳看得眼睛发直,不住地点头。
王建军又把冯俊教他的那些东西,捡着能说的,都讲给了他听。
怎么看风向,怎么听鸟叫,怎么从树皮上的爪痕判断野食儿的大小。
李向阳听得入了迷,手里的水连珠攥得更紧了。
爬犁跑了两个多钟头,前面那座像野兽脊背一样高耸的山岗,越来越近。
青石岗。
王建军勒停了爬犁,回头看着李向阳。
他的眼神,没了之前的随意,变得异常严肃。
“向阳,你知道咱们今天来干啥的吗?”
李向阳愣了一下,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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