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现在回去找顾南风，绑上刘爱国，直接去警察局，让警察同志看看到底谁说的假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刘爱秋的嘴张着，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珠子在王贺廷兄妹和王贺廷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转得又急又快。

王贺廷的声音刚落，刘爱秋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的肩膀开始抖，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建国，你听听美心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一心想把舅舅送进去吃花生米，我可就一个哥哥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我在你们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美心现在说我要害他，我待她比对云月还好，她是一点不念我的好啊。”

陈云月走到刘爱秋身边，一只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美心，你们到底把我舅舅怎么了，他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呜呜呜。”

她擦着眼角，从指缝里观察王建国的表情，巨大的恐慌在心底蔓延，如果真的报警，舅舅这个贪生怕死的一定会把责任推给他们，不能让他们报警，不能。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又变，黑一阵红一阵的。

他看着刘爱秋和云月哭，又看着王贺廷冷着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贺廷，你少说两句。你妈她也不容易。”

王贺廷看着王建国，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让。“爸，我问你。刘爱国这件事你管不管？”

王建国的眉头拧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们赶快让顾南风把人放了，不管他有没有对美心怎样，她也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亲戚间就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王贺廷往前走了一步，离王建国更近了。“所以，美心好端端的站在着，倒是错了。”

王美心站在王贺廷身后，她的眼泪已经不流了，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王建国，目光从最初的委屈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认清了什么。

“爸，你刚才说，让我别闹了。你说让我去攀顾家的门第。”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你知不知道，顾南风救我的时候，你那个所谓的亲戚的手已经扯住了我的衣服。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在哪儿？”

王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美心把受伤的那只手举起来，举到王建国面前。白纱布裹着翻起的指甲盖，纱布下面透出一片暗红色，是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我这只手，指甲盖翻了。疼了一整天。包的时候医生把翻掉的指甲剪掉了，露出了里面的肉。你知道有多疼吗？”

王建国看着那只手，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移开了。

他看向刘爱秋，刘爱秋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帕捂着脸，看不清表情。

王建国左右为难，一边是陪伴他温柔小意的妻子，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子女。

他顿了顿，开口说道，“美心，你先把手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王贺廷的声音响了起来，又冷又硬。

“以后再说？爸，你是当爸的，你亲闺女被人欺负了，你说以后再说？”

王建国的脸涨红了，声音大了起来。

“那你要我怎样？冲过去把刘爱国打一顿？把人打死？我坐牢去？”

王贺廷看着王建国，看了两秒钟，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拉着王美心的手，往门口走。

“贺廷！”王建国在后面喊了一声。

王贺廷没有停。

他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地响。

王美心跟在他身后，小跑着才跟得上。

她的手还在他手心里，冰凉的，但已经不抖了。

王建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站了几秒钟，转过身，看着刘爱秋。

刘爱秋把手帕从脸上拿下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她看着王建国，声音沙哑。

“建国，你信你儿子，不信我？”

王建国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展开，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盯着报纸，但目光没有落在字上。

刘爱秋等了片刻，王建国没有看她。

“建国，你能不能阻止他们报警，毕竟这种事情不管有没有，传出去都不光彩。”

王建国手里的报纸没有翻动。

刘爱秋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又软又急。

“建国，你倒是说句话啊。贺廷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真把爱国送到派出所去，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美心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云月站在刘爱秋身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爸，顾家在京市是有头有脸的。美心出了这种事，虽说顾南风现在不介意，可顾家老爷子老太太能不在意？真要闹到派出所去，传出去，顾家还怎么肯要美心？美心以后还怎么做人？”

王建国的手指在报纸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刘爱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建国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建国，我知道你为难。可你想想，爱国要真进去了，我就变成劳改犯的妹妹了，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你在厂子里的升迁可能也会受到影响。”

王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住，他不能让家里的这些事影响到他的利益。

“行了。我去找贺廷。”他站起来，把报纸扔在茶几上，从衣架上拿下外套，穿上了。

刘爱秋也跟着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建国，你好好跟贺廷说，别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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