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投影的法则屏障撞上道恒前哨防线的第一波冲击,是在生存手册系统激活后不到半个时辰。
屏障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整片从荒原深处拖出来的灰白色虚空——那是巨人用自己本体本源铸成的囚笼外层,被它硬生生从葬神谷荒原撕扯出来,横在净土天穹之上。
屏障与虚空探测器群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因为两边都是法则层面的东西,撞在一起不是物质相击,而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宇宙规则在相互否定。
灰白色与虚空交界处,空气被抽干,光被扭曲,声音被吞没。
站在净土山坡上的人只能看到天穹顶上炸开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每一圈涟漪扩散开来都让天幕上的星辰位置偏移几寸。
巨人站在山坡最高处,投影的三丈身躯在涟漪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它的右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受力。
屏障上的每一次撞击都在通过法则链接传导到它身上,它的指节承受着相当于一座山脉从头顶压下来的重量。
但它还在笑。巨嘴从耳根裂到耳根,灰白色的雾气从嘴角溢出来,和天穹上炸开的涟漪搅在一起。
“第一批探测器,十二枚,全撞在屏障上了。”它头也不回地汇报,“碎了两枚。剩下的在重新编队。”
“能撑多久?”林奕的声音从领地核心深处传来。
“看它们怎么攻。如果是车轮撞,撑到天亮没问题。如果集中一个点——”巨人停顿了一下,第三枚探测器撞击屏障正中心,整个净土的地面都跳了一跳,“——两个时辰。”
林奕从领地核心走出来,踩上山坡时正好看见天穹顶上第四枚和第五枚探测器同时撞在屏障的同一个点上。
灰白色的法则丝线在那个撞击点处被撕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漏进来的不是虚空,而是道恒的灰白色虹膜底色——他在外面,正透过屏障的裂缝往里看。
江叙脱掉了灰白长袍,只穿着那件旧得看不清颜色的短褐站在石林边缘。
他右手里攥着从林奕口袋里拿回来的那两块黑石。
“第一层防线不需要撑。”他说,声音不大,但巨人和林奕都听见了,“过滤法则是我写的,道恒只是改了几个关键节点。他把防线改成了闭环——撞上去的力量会被循环回弹,一遍一遍叠加,直到把被挡的东西震碎或者把防线本身炸穿。但这个结构有一个弱点:闭环需要对称。他改的时候留了一手,没完全对称。不对称的位置他用地脉波动藏起来了,但他忘了——地脉波动也会衰减。这么多年过去,不对称点应该已经暴露了。”
“在哪?”
“我不知道。”江叙把两块黑石在掌心磕了一下,“但我能找到。给我开条缝,我出去。”
“你出去之后会被包围。”
“我知道。”江叙说,“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在我拆防线的时候挡开那些探测器。不用太久——能给我争取十息就行。”
山坡上安静了一息,随即同时有五个人开口。
“我去。”武朗的锤子已经扛上了肩。
“我去。”时影的陨龙钢窄刃慢慢拔出刀鞘,刀背的暗紫和刃口的寒光在新锻打过的刃面上沉浮流转。
“我去。”刘君的双臂覆盖着纯白色电弧。
“我去。”噬月天狼压低了前肢,七根骨刺同时冷焰暴涨。
“嘎。”冥河渡鸦把脑袋从翅膀下面抽了出来,第二声“嘎”干脆利落。
林奕没有选任何一个单独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右拳里的碎片,感觉它在封印里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关了很久很久的猛兽,听到笼子外面有人在磨刀,不知道这刀是来杀自己还是来放自己的,但它至少闻到了血即将要泼的那种预感。
“江叙的缝,我来开。江叙拆防线的时候,上空的探测器由巨人屏障继续挡。但屏障只剩两个时辰的命,他前后需要的十息不是安全的十息。所以——”他看向那几个主动站出来的人,“武朗左边,时影右边,刘君居中接应。天狼做你们四个的移动盾。至于那只鸭子,”他瞥了一眼单腿独立骨白眼瞳半睁半闭的冥河渡鸦,“它想上的时候不用我喊。”
鸭子的喙侧一道极轻极缓的弧线滑动了一下。
看起来像在微笑。
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缝隙开在天穹正中央、巨人屏障裂缝处。
林奕站在山坡最高处,右拳对准那道裂缝,松开了封印的一线。
白光不是射出去的,是从他拳面上缓缓流出,像烧熔的银液倒着往天上淌。
白光触到屏障裂缝的瞬间,裂缝边缘的灰白色法则丝线像被电击一般猛地外翻——那不是林奕的力量强,而是道恒的探测器和林奕右拳里的碎片同源。
同源相斥也相吸——白光一照,十枚探测器同时转向,全部锁定了裂缝的位置。
就在它们转向的同一刹那,江叙从林奕身旁悄然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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