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继续读。
“九大容器九大守关者这个设计,有一个代价。容器回收火种之后会被锁在青铜门里,换守关者出来。我知道你一定会在这个设计上动手脚。你一定会把自己设成某个关键节点,把自己锁进去,换别人出来。你有这个毛病——欠了别人的东西一定要还,而且一定要加利息。当年偷我三块桂花糕,后来还了我一整盒。
但这次不行。我已经替你选好了。
你要锁在青铜门外。不是门里,是门外。
你要跪在门口,跪到那个承载我碎片的人来找你。
你要把本源还给他。然后你要跟他一起进青铜门,去点燃第三把火。
火点燃之后,九大守关者复活,九大容器成为新的守关者。
而你——你要走出去。跪了一万三千年,够了。
走出去,去找那个小镇最东边的院子。
三间瓦房,一棵枣树,一口井,半亩菜地。
地契我签了字,你的名字我帮你留了空。
你自己填。
桂花糕我带走了三块。还欠你的。等你也来了,我还你。”
林奕把信读完,最后一行字是:
“最后一句不要刻在墙上。刻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我小时候在你家枣树上刻过一个‘傅’字,你没发现。现在告诉你。道临。”
林奕把信纸放回信封里。
信纸边缘沾了一滴血——是傅崇额头上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过来的。
他没有擦。
他把信封放在傅崇面前的地上,又把那份地契压在信封上面。地契背面“打完仗去”四个字朝上。
傅崇跪在那里。
他看着地契上那个空着的签名栏,一万三千年没有流过一滴泪。
他的泪腺早就在跪下来的第一天就干了,干得像是烧了太久空膛的铁炉。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眼眶里往外涌。
不是泪。
是天青色的、液化的本源光芒。
他的本源。
他答应还给道临的那份本源,此刻正在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地契上。
天青色的液体渗进纸张的纤维里,在“傅崇临渊”那个空着的名字位置,自动晕染成了一个完整的签名。
不是他自己签的,是他的本源替他签的。
因为他的本源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主人。
道临。
“第三把火。”傅崇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万三千年没有说过人话的沙哑,“点吧。”
林奕转过身,面向九大容器。
冰尘残片、涌泉石斧、华胥飞羽、铁山之心、水月印记、风痕印记、雷音印记、光寂灯盏、虚无镜面——九把火种全部从容器身上脱离,悬浮在他面前,排成一圈,缓缓旋转。
圆心是那枚青铜戒指,内圈刻着“道临”两个字,外圈正在被天青色的本源光芒一点一点填满。
戒指浮起来,悬在林奕右拳的正前方。
他右拳中那块道临碎片猛地一震。
83%。84%。86%。
不是缓步增长了,是在跳。
每一个数字跳一次,戒指就亮一分。
当同步率跳过90%的时候,戒指开始唱歌。
不是法则的轰鸣,不是本源的共振,是一个男人极轻极低的声音,在哼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歌。
那歌林奕没听过,但他知道那是桂花调——江南一带的小曲,每年秋天桂花开的时候小孩子会唱的。
91%。歌声越来越清晰,不只是林奕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傅崇你听。”江叙忽然开口。
傅崇跪在地上,额头的血还在流。
他听着那首一万三千年没有听到过的桂花调,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在抽搐——他想跟唱,但他不会唱。
这首歌他从小就不会,每次道临唱他就捂住耳朵说他五音不全。
现在他想学了。
学不了。
嗓子早就跪废了。
“我替他唱。”时影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
时影从十四岁起就没唱过歌。
她的声带在归寂天寰被雷音震裂过一次,声音永远带着一丝沙哑。
但她记得这首歌。
在归墟界的那几年,有一次远征军在野外扎营,楚梦瑶抱着刚满月的盼归哼过这首曲子。
哼了一遍,时影听了一遍。
一遍就够了。
她开口。
声音沙哑,调子不准,有几个音甚至破了。
但她唱完了整首歌。
桂花调唱完的最后一句,同步率达到99%。戒指停止歌唱。门开了。
不是青铜门那两扇巨门。
书房里那扇从来没有人打开过的内门——藏在书架后面的那扇小门,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房间,比书房还小。
四壁全是青铜,没有窗。
正中央放着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体是透明的,由无数块碎片拼成。
每一块碎片之间的缝隙都在往外渗着微光,微光的颜色和道临碎片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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