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走过最后一阶楼梯,踏入帝落宫第二层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一种从脚底蔓延到头顶的、像被无数根细针刺穿的压迫感。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大了至少三倍,穹顶更高,星光更暗,四周的墙壁不再是黑色的光滑石砖,而是裸露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符文,不是文字,是爪痕,一道道深浅不一、长短不齐的爪痕,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墙壁上反复抓挠过,留下了这些狰狞的痕迹。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没有铺砌,没有打磨,保留了原始的粗糙质感,岩石的颜色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像石灰,又像骨粉,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的粉末微微扬起,在昏暗的星光下像一层淡淡的烟雾。
第二层的中央,蹲着一个东西。
林奕在看到那个东西的第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剑——不是涌泉石斧,是一柄剑,剑身在星光下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泽,像把夜色凝固成了实体,又像把深渊锻造成了兵刃。这柄剑是他在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楼梯拐角处发现的,插在一块黑色的石墩中,剑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天道剑——赠予第一个走到此处的人族。”
他没有犹豫太久,拔出了剑,把涌泉石斧背在了身后。
因为剑柄上那行字的笔迹,他认得——和青铜门下那行小字的笔迹一模一样,和北面墙壁上那行大字的笔迹一模一样,是永恒王的字迹。
永恒王把这柄剑留给了他。
他拔剑的那一刻,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在向他打招呼。剑很沉,比涌泉石斧更沉,但重心设计得极其完美,握在手中感觉不到任何累赘,像手臂的自然延伸。
现在,他握着这柄天道剑,面对着第二层中央那个蹲着的东西。
那个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它很高,大约有一丈五尺左右,身形佝偻,背部高高隆起,像驮着一座小山。它的皮肤是灰褐色的,粗糙如树皮,表面覆盖着一层短硬的鬃毛,鬃毛的颜色从灰褐色渐变为黑色,在脊背处形成一条黑色的鬃线,从后脑一直延伸到尾椎。
它的头部像狼,又像熊,吻部突出,露出一排黄色的獠牙,獠牙交错,上下齿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一排紧密排列的匕首。它的眼睛是深橙色的,瞳孔竖直,像猫科动物一样,在昏暗的星光中发出幽幽的光芒,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笼。
它的四肢粗壮,手指和脚趾上都长着黑色的利爪,爪尖微微弯曲,闪着寒光,和墙壁上的爪痕完全吻合。
它看着林奕,深橙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像一块石头在看另一块石头。
林奕握着天道剑,剑尖斜指地面,没有做出攻击姿态,也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站在那里,和那个东西对峙着,等待着它先开口,或者先动手。
那个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它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嗡嗡的共鸣,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动:“你是人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奕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我是人族。”
那个东西的深橙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两盏灯笼的火焰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然后它说:“人族不应该来这里。”
林奕握着天道剑,剑身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星光在剑刃上滑过,留下一道流光般的痕迹:“但我来了。”
那个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直起身子——它站直之后,高度达到了将近两丈,像一座小山矗立在林奕面前,投下一大片阴影,将林奕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它低头看着林奕,深橙色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轻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像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在看着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你知道饥馑谷是什么地方吗?”它问。
林奕点了点头:“听说过。待得越久消耗越大,修为不够的人会在里面活活饿死。”
那个东西摇了摇头,獠牙在星光下闪着寒光:“你听说的只是表象。饥馑谷真正可怕的不是饥饿——是‘渴望’。”
“饥馑谷的法则不是消耗你的体力,而是放大你内心所有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权力的渴望,对爱情的渴望,对复仇的渴望,对回家的渴望,对死亡的渴望——所有你内心深处最真实、最隐秘的渴望,都会被饥馑谷的法则放大十倍、百倍、千倍,直到你的理智被渴望淹没,变成一个只知道追逐欲望的行尸走肉。”
“你会在饥馑谷中看到你最想要的东西,就在你面前,触手可及——但当你伸手去抓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象,是饥馑谷为你精心设计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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