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莱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砖窑工棚。
工棚里很冷,炉火已经熄灭,设备都盖上了防尘布。赵卫国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就着一盏煤油灯,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书记,您来了。”
“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着。”赵卫国苦笑,“听说……项目要停了?”
魏莱在他对面坐下:“暂时停止。西山发现了重要矿藏,上级要组织勘探。咱们的项目太显眼,继续搞下去,容易成为敌特目标。”
赵卫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明白。就是……有点舍不得。五年了,从一堆土、一炉火开始,到现在……”他指了指那些盖着布的设备,“就像自己的孩子,看着它一点点长大。”
魏莱能理解他的心情。何尝不是呢?这五年,他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小镇,这个项目上。现在突然要停下,就像人生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段。
“不是结束,是暂停。”魏莱安慰道,“等矿藏的事处理完,等敌特肃清了,项目还可以继续。而且,你们这几年的研究成果,已经送到西北了,会在更大的平台上发挥作用。这不就是我们的初衷吗?”
赵卫国点点头,但眼圈还是红了:“书记,西北那边……陈伊伊来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魏莱。
信是加密的,用了他们约定的方法。魏莱就着煤油灯,用温水显影,字迹慢慢浮现:
“卫国:样品已收到,性能优异,超出预期。父亲笔记中的坐标网络已有突破,玉门-克拉玛依-蒙古一线确为矿脉带,但西山是关键节点。近期发现父亲1947年一封未寄出的信,提到‘日本同行曾示我特殊样本,疑出自华北某地’。或与西山有关。另,西北有同志赴你处协助,代号‘夜鹰’,接头暗号:‘春耕的种子发芽了吗?’答:‘发了,但雪还没化尽。’务必信任。伊伊。”
信很短,但信息量巨大。陈伊伊父亲果然和日本人的研究有关联,而且可能接触过西山的样本。更重要的是,西北派了人来协助,代号“夜鹰”。
“夜鹰……”魏莱喃喃自语。这个代号,和“老鹰”只差一个字,是巧合吗?
“书记,您说这个‘夜鹰’,是敌是友?”赵卫国担忧地问。
“陈伊伊让信任,应该是友。”魏莱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个‘夜鹰’,还是要小心。”
他把信烧掉,灰烬撒进炉膛。
“卫国,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可能要暂时离开四水镇。”
“去哪?”
“西北。”魏莱说,“陈伊伊那边需要技术支持,你又是项目核心人员,留在这里太危险。我已经和调查组商量了,安排你以‘进修’的名义去西北,等这边安全了再回来。”
赵卫国愣住了:“书记,我……”
“这是命令。”魏莱拍拍他的肩,“去西北,你能发挥更大作用。而且,陈伊伊也在那里。”
最后这句话,让赵卫国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魏莱笑了,“但有机会,就要把握。人生短暂,别留遗憾。”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交代后续工作:设备如何封存,资料如何保管,工人如何安排。赵卫国很细心,一一记下。
离开砖窑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魏莱走在回镇政府的路上,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道路泥泞。远处传来狗吠声,更远处有灯火闪烁——那是民兵队在巡逻。
走到老槐树下时,他停下脚步。石碾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见证着这个小镇的悲欢离合。
忽然,他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魏莱立刻警觉,手摸向腰间——那里有李建国给他的枪。
“谁?”他转身,低声喝问。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棉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春耕的种子发芽了吗?”那人开口,声音低沉。
接头暗号!魏莱心头一震,但没放松警惕:“发了,但雪还没化尽。”
暗号对上了。那人走近几步,煤油灯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大约三十五六岁,方脸,浓眉,眼神锐利,左边脸颊有道淡淡的疤痕。
“魏书记,我是‘夜鹰’。”他伸出手,“西北来的。”
魏莱没握手,而是问:“有什么证明?”
“夜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魏莱接过,打开,里面是陈伊伊的亲笔信,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陈伊伊和“夜鹰”的合影,背景是西北的戈壁滩,照片背面有陈伊伊的签名和日期:1953年1月20日。
确实是陈伊伊的笔迹。魏莱这才放下心来,握了握“夜鹰”的手:“同志,一路辛苦。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夜鹰说,“本来想直接找您,但看到镇里情况复杂,就在外面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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