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北京，北镇抚司。

骆养性三天没合眼了。李长庚遇刺案的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宣府镇、江南士绅、宫里太监、甚至……宗室，都牵扯其中。

“大人，有新发现。”一个锦衣卫千户匆匆进来，“查王游击的账目时发现，他在京期间，除了见李永贞，还去过……十王府街。”

十王府街，是宗室藩王在京府邸的聚集地。

“哪家王府？”

“暂不清楚。但王游击在那条街待了一个时辰，进了其中一座府邸的后门。”千户低声道，“属下查了那天各王府的出入记录，只有三家有可疑——襄王府、唐王府、福王府。”

襄王朱翊铭，万历皇帝之孙，年纪尚幼；唐王朱聿键，年轻有为，好结交豪杰；福王朱常洵，万历最爱之子，富可敌国，但远在洛阳，在京府邸只有几个下人。

“唐王……”骆养性沉吟。这位唐王名声不错，但正因为名声好，才可疑。

“还有，”千户继续道，“王游击在宣府镇有个相好，是个妓女。属下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但死前留下句话，说王游击提过，事成之后，要去‘唐府’领赏。”

唐府！唐王府！

骆养性霍然起身:“备马，去唐王府！”

“大人，没有证据，直接闯王府……”

“不是闯，是拜访。”骆养性冷笑，“就说锦衣卫查案，请唐王殿下协助。”

唐王府在城西，不算奢华，但很雅致。骆养性递上名帖后，很快被请进花厅。

唐王朱聿键二十多岁，相貌堂堂，举止文雅。他亲自奉茶:“骆指挥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殿下客气。”骆养性行礼，“下官奉命查办李尚书遇刺案，有些线索指向王府下人，特来求证。”

朱聿键笑容不变:“哦？我府中下人涉案？这倒稀奇。不知是哪位？”

“一个叫王贵的马夫。”骆养性随口编了个名字，眼睛却盯着朱聿键的表情。

朱聿键眉头微皱:“王贵？我府中好像没有这个人。管家——”

管家上前:“回殿下，府中确实没有叫王贵的。”

“那可能是下官记错了。”骆养性顺势道，“不过，四月十八那天，王府可有生人进出？”

朱聿键想了想:“那天我在府中会客，来的都是文友，没有生人。管家，对吗？”

“对，对。”管家点头，“那天殿下与几位举子吟诗作对，小的一直伺候在旁，没见生人。”

问不出什么。骆养性起身告辞，但在走出花厅时，眼角瞥见廊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身影——那人穿着下人衣服，但脚步沉稳，手上有茧，不像普通仆役。

“殿下，那位是……”骆养性随口问。

“哦，是新来的护院，叫赵四。”朱聿键淡淡道，“手脚还算利落。”

骆养性记下这个名字。离开唐王府后，他立刻吩咐手下:“查那个赵四。还有，暗中监视唐王府，所有进出人员，全部记录。”

“大人怀疑唐王？”

“不知道。”骆养性摇头，“但王游击临死前去过十王府街，唐王府的下人又可疑……不能不查。”

他抬头看天，阴云密布。

这案子，水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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