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羌离握着瓶子迟迟没有被传送走，孟进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羌离摇晃着瓶子里的紫色液体：“你说，这个瓶子吸取了村子的生机，转化为了这种液体？”

“是、是啊，怎么了吗？”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它的能量都被瓶子夺走了，只为供养你一个人的愿望？”

“也不能说是因为我吧……在我来之前这个瓶子就已经存在了，我只是利用了这一点。”

“那如果，把这个瓶子毁掉，生机是不是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孟进大惊失色：“毁不掉！你在想什么！而且，就算现在要毁也已经晚了，你看看山下村子被你们这些玩家搞成了什么样子，人都快自相残杀死光了！”

他极力劝说羌离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村子已经废了，你完成任务赶紧走，反而还能让村子重置回之前虽然穷但安稳的状态。”

晚了？

白天见到的人间地狱之景划过羌离的脑海，人人陷入癫狂、举刀相向，血流成河……确实已经晚了。

就算现在毁掉瓶子，也于事无补。互相掠夺的大门已经打开，死去的人不会复生。

但是真要她什么都不做地离开，等着副本自动重置、将一切再来一遍吗？

“……”

羌离打开瓶子，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

她许下一个愿望。

如果真要重置，那也要由她来重置。她要找到一条通向真正Happy Ending结局的路。

她的愿望是：让这个副本世界，重置回她刚刚进入之时。

像是启动了什么作弊软件，周围的景象急速褪去表象，露出内在的代码本质。代码急速轮转倒退，形成了一条倒流的信息长河。

这就是重置吗……？

这是羌离第一次亲眼见到。

孟进半边脸化为代码数据流，逐步融入信息长河之中。在完全消失之前，他不解地呐喊：“这有什么用……！你自己的记忆也会被完全重置的！根本没有意义！”

孟进说完，全身都化成了代码，彻底消失。

没有意义……？

羌离抬起手，左手的血肉里刻着一行字，字迹已经结痂，正是她刚进入副本时看见的那行：别选中年人。

“……！”

她突然明白了！

写下这行字的人，是她自己。原来她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副本。

她又一次做下了和最初的自己相同的选择。

她笑了，果然，因为她是羌离，羌离一定会这么选。不管重来几遍都一样。

在一切都消退之前，她抓起一旁桌上的小刀，用最后的几秒钟在左手上紧挨着那行字迹的位置，刻下新的伤口：

别选老头。

这是她唯一能给新的自己传递信息的方式。

刻完字的瞬间，小刀也完全代码化了，周围的一切都不再。羌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傅之紫再一次看着羌离选择喝下那瓶液体。

是的，再一次，因为他……也是第二次重置了。

副本的重置对他的记忆没有影响，所以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圣物的秘密。

但知道也没用，他在这个世界只是一条狗，没法传递给羌离任何信息。

他在这个副本里只能做一个旁观者，默默看着羌离做选择。

没想到重来一次，你依旧选择了一样的路……为什么？

他看着又一次喝下液体的羌离，在心里默默发问。

傅之紫不理解，他不理解羌离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突然发现，他不能完全读懂羌离了。

他与羌离相处数百年，自认是最了解她的人，但现在，他却惊讶地发现，羌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长出了他不曾了解的部分。

是她离开孤龙悬后发生的吗？

这一部分是什么？

羌离，你到底……在想什么？

傅之紫觉得恐惧。

一切倒退，他也重新成为副本最开始的那条小黑狗，一样的位置，他抬起腿看了看，一样毛茸茸的爪子。

他恐惧，所以他大步奔跑起来，朝着记忆里村口的方向，羌离第一次踏入副本的位置。

他恐惧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他害怕他不再是最了解羌离的人。

他隐秘地想，只要他仍然保有这个身份，仍然是最了解她的人，那么不管两人分隔多远，他对羌离而言都是最特殊的。

所以不管羌离离开孤龙悬、认不出他、还是怎么样，他都不要紧，他都不会觉得恐惧，因为他知道他才是最贴近她内心的人。

但是现在……

他大步、大步地奔跑。

他想知道！

离开孤龙悬后的羌离，到底心境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想知道！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来，是为了什么，他想知道！

有关于羌离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哪怕只是作为旁观者，他也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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